二楼一共七个房间,201到207。蒲熠星拿着少帮主给的那串钥匙,挨个试了一遍。201的门打不开,203的门锁是坏的,一推就开。202是空的,没有床,没有家具,地板上积了一层灰——但在墙角发现了一枚硬币,五毛的,正面朝上。
206住着石凯。房间很小,但摆了三四把椅子,都是不同样式的,像是从别处搬来的。蒲熠星进去的时候,石凯正坐在其中一把摇椅上前后晃悠。
"这房间的'故事'是什么?"蒲熠星问。
"不知道,"石凯说,"但我觉得,这些椅子不是我的。你看这把摇椅,扶手都磨出包浆了。肯定坐了很多年。这把高脚凳上面有油漆。这把藤椅——"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的一把深色藤椅前面:"这把椅子,我刚才一进来就想坐上去。特别想。"
"那就坐啊。"
石凯坐了上去。藤椅吱呀了一声。下一秒,他的表情变了——先是迷茫,然后是困惑,最后是惊讶。
"我听到了一段对话,"他说,"两个人在聊天。一个说'你这次真的要走?'另一个说'走不了。公寓不让人走。'然后第一个人说'那你可以不走。留下来。'第二个人说'留下来干嘛?陪你坐藤椅?'然后两个人就笑。"
他停了一下:"听起来是一男一女。男的说话有点鼻音,女的嗓子很亮。"
"他们的对话提到了'公寓不让人走',"蒲熠星在门口靠着门框,"说明他们也是住客。你坐的这把藤椅,是他们坐过的。"
石凯从藤椅上弹起来:"那我以后再坐,还能听到别的内容吗?"
"试试。"
石凯又坐下去。这次安静了很久。过了大约三十秒,他抬头说:"这次没有对话了,只有一段音乐。有人在哼歌,旋律我没听过,听着像老歌。哼歌的声音还是那个鼻音很重的男的。"
蒲熠星记下了这个信息。每间房间的故事,似乎是通过触摸或使用某些特定物品来触发的。207室是唐九洲的。他进去的时候,唐九洲正蹲在地上看床底。
"床底下有张照片,"唐九洲把照片递出来,"被胶带贴在床板底下的,要不是我趴下来根本看不见。"
照片是一张大合照。十几个人站在一个阳台上,背后是灰蒙蒙的天空。照片里的脸都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泡过,又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细节。但蒲熠星一眼就看到了照片右下角的日期——2025年7月。
"一年多以前。"
"而且你看这里,"唐九洲指着照片的背景,"阳台的围栏是白色的,栏杆是竖条的。和我们这栋楼的风格一样。"
"所以照片是在公寓里拍的。同一批住客,或者更早的一批。"
唐九洲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很小很工整:
"第七天。站在最左边的是第一个消失的人。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
蒲熠星把这行字读了两遍。第一个消失的人。站在最左边。他重新看照片——照片最左边确实站着一个人,但脸已经模糊得根本看不见了,连轮廓都只剩一团灰影。
"他把这个信息藏在床底下,"唐九洲说,"说明他不想让所有人都看到,但希望有人能找到。"
"或者,"蒲熠星说,"他希望找到的人,是能看懂这行字的人。"
从207出来,204对面是205。张颜齐的房间。蒲熠星敲了敲门,张颜齐开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
"房间里找到的,"张颜齐把帽檐转了一下,"枕头底下压着的。帽子内侧有名字缩写——'C.Y.'。但我不知道是谁。"
"戴着试试?"
张颜齐把帽子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听见了风声。很大的风声。有人在喊——'把门关上!'声音很远。然后是关门的声音,很响,砰的一声。风声没了。"
"所以这顶帽子的主人,住在一个有风的地方。阳台上?天台上?"
"可能是某间有窗户的房间,"张颜齐摘下帽子,"但我们的房间没有窗。整栋公寓都没有窗。"
"所以这顶帽子不属于这里。"蒲熠星说。
"也可能,"张颜齐把帽子翻过来又看了看,"帽子本身就是一个线索。'C.Y.',你们认识谁的名字缩写是这两个字母吗?"
蒲熠星想了想。22个人的名字里,没有C.Y.开头的。但他没记错的话——204那本日记里,提到过一个名字。林蔓。L.M.。C.Y.是不是另一个人的缩写?
"先记着,"他说,"后面可能有对照。"
三楼是郭文韬负责的区域。306室是他的房间,307住的是JY,304是王春彧,302是曹恩齐,301是陈怡馨嘟嘟。蒲熠星上楼的时候,郭文韬正站在307门口和JY说话。
"我这房间有一副旧眼镜,"JY把一副金丝边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戴上之后看东西是倒的。"
"倒的?"
"整个房间翻转了。天花板在脚下,地板在头顶。但我摸地板的时候,摸到的还是脚下的地板——视觉和触觉是相反的。"
郭文韬接过眼镜戴上。他看了一眼JY的307室,表情微微变化:"真的。全部倒过来了。"
他把眼镜摘下来还回去:"这代表什么?"
"代表这间房间在提醒你,"JY把眼镜收进口袋,"不要相信眼睛。你以为的'上面'可能是'下面',你以为的'前面'可能是'背后'。"
"挺适合你的,"郭文韬难得笑了一下,"你本来就老神神叨叨的。"
"我这叫居安思危,"JY也笑了,"走吧,去看看304。王春彧在里面待了快二十分钟了,别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304室的门开着。王春彧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旧相册。相册的封面上画着一片森林,绿色的树冠遮天蔽日,看不清天空。
"这本相册是空的,"王春彧说,"每一页都是空的。没有照片。但是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
他把相册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页面上,突然浮现出几行字——像是用了隐形墨水,手指的温度让字迹显现出来。
"第七号公寓的住户:你们的房间并非随机分配。每一间房间都在试图告诉你们一些事情。206的藤椅讲了一个故事,207的床底藏了一个秘密,304的相册写下了一句忠告。探索所有房间——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是为了记得你们是谁。"
"这也太……直接了吧,"石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来了,探头往里面看,"这像是写给我们的指南啊。"
"或者说,"王春彧把相册合上,"就是制造者放在这里的。他希望我们去探索每一个房间,收集信息。这是游戏的一部分。"
蒲熠星靠在门框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身上那件旧卫衣的袖口。房间确实在讲故事。204的日记,205的帽子,206的藤椅,207的照片,304的相册,307的眼镜——每一间房间都有一个物品,都有一个"故事"被储存在里面。而这些故事的共同点是:它们都指向了同一件事。
这栋公寓里,不止他们22个人。
在他们之前,有人来过。那些人探索过,寻找过,害怕过,也消失过。
"四楼呢?"他问,"谁在负责四楼?"
"何运晨和曹恩齐,"郭文韬说,"还有火树。他们刚才说要去401和402看看。"
四楼和二楼三楼相比,气氛明显不一样。蒲熠星走到四楼的时候,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像是供电不太稳定。401室的门开着一条缝,何运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所以这个房间的时间是混乱的。你看桌上的日历。"
蒲熠星推门进去。401是一个很小的房间,比别的房间要小三分之一,只有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何运晨站在书桌前,指着桌上的一本日历。
"每一页的日期都是乱的,"何运晨说,"这一页写着'2026年3月15日',下一页是'2025年11月2日',再下一页是'2024年7月18日'。完全不按顺序。"
火树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拿着卷尺:"而且我量了,这间房间的长宽高和其他401室的标准不一样。整栋楼的房间都是4.2米乘3.5米,这间是3.8米乘3.2米。"
"所以这间房间不属于原本的建筑结构,"蒲熠星说,"它是后来被'塞'进来的。"
"谁的房间不是塞进来的?"曹恩齐从门外探进头,"我们的房间哪个不是后来造的?"
"有道理,"火树说,"这个公寓本身就是一个被构造出来的空间。每间房间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故事'。"
"说到故事,"曹恩齐走进来,"你们去看隔壁402了吗?402有个保险柜。但需要密码。"
"保险柜里有什么?"
"不知道,打不开。但保险柜门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密码是你们当中一个人房间的编号'。"
22个人,22个房间编号。谁会把自己的编号写在纸条上?
蒲熠星走出401,站在走廊里想了想。他今天收集到的信息已经很多了——204的日记提到"有人在说谎",207的照片说"第一个消失的人站在最左边",304的相册告诉他们房间都有故事,401的时间是混乱的,402有保险柜,公共浴室里的镜子在说话,305据说有郭文韬的纸条写着"你的房间在说谎"。
305是谁的房间?他掏出少帮主给的钥匙串看了看。305——是李晋晔的房间。
他往三楼走。刚走到楼梯拐角,就看见李晋晔从305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一脸严肃。
"晋晔,"蒲熠星叫住他,"你房间有什么异常吗?"
李晋晔走过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看。是一张纸条,被叠得整整齐齐。蒲熠星展开一看——和郭文韬收到的那张一样,上面只有一行字。也是手写的,字迹工整有力:
"千万不要相信镜子里的人。"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蒲熠星问。
"刚才整理房间的时候,"李晋晔说,"枕头底下压着的。和韬哥那个一样,但内容不同。韬哥的写着'你的房间在说谎',我的是'不要相信镜子里的人'。更像是某种警告。"
"谁的警告?"
"不知道,"李晋晔说,"但我觉得,写纸条的人就在我们中间。这个字迹……你细看。"
蒲熠星把纸条举近了些。字迹确实——和他下午在那本旧相册上看到的"隐形字"有某种相似。不是完全一样,但行笔的习惯,收笔的顿挫,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他抬起头,看着李晋晔。
李晋晔也看着他。
两个人同时想到了同一件事,但谁都没有说出来。
走廊尽头,二楼楼梯口的灯,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