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凶眼现世，正邪对持

时序乱流崩碎的刹那，漫天血色浓雾如潮水退散。

交错重叠的光阴残影尽数化作细碎光点消散，颠倒的虚空重新稳住上下方位，压在众人心头窒息般的割裂感骤然消失。

被时序之力划伤的士兵只觉身上灰黑死气飞速褪去，涣散的神志一点点收拢，紧绷的身体终于得以放松，齐齐大口喘着粗气。

齐铁嘴收起早已裂了大半的罗盘，擦去额头上源源不断的冷汗，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定时序、锁光阴……古卷里只提过传说，我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真有人能凭一己本心稳住错乱天道时序。”

二月红垂眸看着自己指尖尚存的护体清气，眼底惊色难掩：

“人心困不住她，时序伤不到她，这片夹层所有杀局，从一开始就困不住沈姑娘。鸠山美志算计半生，反倒亲手把最克制凶眼的人引了过来。”

张启山收刀入鞘，目光望向虚空深处那枚震颤不止的穷奇之眼，神色凝重：

“可眼下不是庆幸的时候，时序局一破，等于帮凶眼扫清了束缚，它醒得更快了。”

话音未落，整片夹层虚空轻轻震颤起来。

原本只裂开一线的漆黑竖瞳缓缓撑开，占据远方大半虚空。漆黑瞳仁深处翻涌着岩浆般滚烫的猩红煞气，粗重、暴虐的无形威压缓缓铺散开来，哪怕隔着极远的距离，众人依旧神魂发颤，本能生出俯首臣服的恐惧。

这是根植在地脉深处的万古凶物，沉睡千年积攒的戾气，此刻尽数外泄。

吴老狗怀里的三寸丁不安地呜咽，小爪子死死扒住少年衣襟，把头埋在他颈窝，连抬头直视穷奇之眼的勇气都没有。妖兽天生畏惧这种顶级凶煞，本能地想要逃避。

吴老狗轻轻顺着小狗的脊背安抚，低声道：

“凶眼完全苏醒之后，地脉煞气会顺着夹层倒灌长沙，到时候城内人畜、古楼、山川全都要被煞气浸染，后果不堪设想。”

虚空之中，鸠山美志的身影缓缓自黑雾里踏出，他此刻离穷奇之眼极近，周身被淡淡的猩红煞气包裹，整个人的气质愈发阴戾偏执。

他死死盯着远处立于金光中央的沈知意，语气里满是狂热的兴奋：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耗费数年推演布局，才确定唯有跳出时序轮回的至净神魂能引动穷奇之眼，今日亲眼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知意周身金光稳稳铺开，将身后所有人护在光域之中，清冷目光直直对上鸠山美志：

“你明知凶眼出世会倾覆一城生灵，依旧一意孤行，被野心蒙蔽心智，和穷奇身上的恶念，早已别无二致。”

“别无二致？”鸠山美志放声冷笑，抬手引动一缕凶眼散出的煞气在指尖盘旋，煞气在他掌心化作狰狞兽影，“众生皆是蝼蚁，乱世之中弱者的性命本就无足轻重。只要掌控穷奇之眼，江南气运尽归我手，区区一城牺牲，换来的是改天换地的大业。九门固守旧规，守着一座死气沉沉的长沙，又有什么意义？”

张启山上前半步，铁血煞气直面对方的凶煞气场，铿锵开口：

“百姓安居乐业，山河安稳无灾，便是九门世代坚守的意义。你所谓的大业，不过是一己私欲，拿万千人命铺垫你的野心，根本不配谈格局。”

“多说无益。”鸠山美志懒得争辩，抬手一指身旁巨大的穷奇之眼，“两层杀局都拦不住你，我不再浪费时间周旋。沈知意，过来，站到凶眼之下引动它彻底觉醒。”

“你顺从于我，我会借凶眼之力稳住夹层边界，放你们所有人平安退回古楼，长沙城也能暂保平安。若是执意对抗，我直接催动凶眼失控，整片夹层煞气倒灌，所有人都会被凶煞吞噬，长沙全城陪葬。”

又是一模一样的胁迫手段，拿所有人的安危作为筹码，逼沈知意妥协。

士兵们纷纷攥紧手里的枪械，眼底皆是愤懑，却也清楚眼下的困境，若是凶眼彻底失控，谁都没法全身而退。

有人低声开口：“沈姑娘，不必管我们，大不了同归于尽，绝不能顺着他的心意！”

“没错，我们当兵的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不能让他如愿！”

沈知意侧头看向身后义无反顾的众人，清冷的眉眼间浮起一丝浅淡暖意，随即转回视线，望向鸠山美志，语气平静无波：

“我可以靠近穷奇之眼。”

众人皆是一惊，齐铁嘴急忙出声劝阻：“万万不可！他就等着你主动上前，一旦你和凶眼相连，神魂就会被凶煞缠上，到时候任由他操控！”

鸠山美志闻言大喜，往前踏出一步：“识时务者为俊杰，早这样，何必多受前面两重杀局的苦楚。”

“但我有条件。”沈知意打断他的狂喜，一字一句清晰传开，“待我镇住穷奇之眼，你必须散去所有操控地脉的秘术，立刻离开夹层，此生不许再踏足长沙地界，放弃所有谋划。”

鸠山美志笑意一滞，随即阴恻恻地笑起来：

“你现在没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不过没关系，只要你肯靠近凶眼，我暂且答应你。等凶眼认你为引，大局已定，到时是留是走，由我说了算。”

他心里早已打定主意，只要沈知意和穷奇之眼建立联结，就立刻动用秘术拘走她的神魂，届时没有了至净引魂，凶眼只会完全受他掌控，眼前的承诺不过一句空话。

沈知意看穿他眼底暗藏的算计，却没有点破，只是轻轻抬步，朝着虚空深处的穷奇之眼缓步走去。

金光顺着她的脚步一路铺展，所过之处，肆虐的猩红煞气纷纷退让。

张启山、二月红、吴老狗一行人没有丝毫犹豫，齐齐跟上她的脚步，紧紧护在她身侧。

“我们同去，绝不留你孤身涉险。”

鸠山美志看着一行人并肩前行的模样，眼底寒光闪烁，悄悄在袖中结好暗藏的拘魂印，静待收网的一刻。

虚空尽头，穷奇之眼的猩红光芒越来越盛，滔天凶气扑面而来，最终决战之地，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