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时序倒错，光阴杀人

血色雾潮倾覆而来的一瞬，整片夹层时空彻底变天。

方才勾人沉沦的温柔幻境尽数碾碎，取而代之的是刺骨、割裂、颠倒错乱的时空威压。

灰白混沌褪尽，满目猩红翻涌。

天不是天，地不成地。

上下颠倒、前后逆转、光阴回流。

众人立足的虚空地面忽生忽灭，脚下光影层层重叠，是过去、现在、未来交错堆叠的碎乱时序。

“第二层，时序倒错。”

沈知意的声音在血色迷雾中稳稳炸开。

“此地光阴无序，过去可斩现在，未来可吞当下。”

“肉眼所见皆为错位时空，伸手触碰即是光阴割刃。”

话音未落，异变骤生。

啪——

队伍最外侧一名士兵的身影骤然重叠。

两道一模一样的人影并肩而立，一个神色紧绷、立足当下，一个面色惨白、满身血污，是片刻之后即将遇险的他。

下一瞬，未来残影骤然抬拳，狠狠砸向现世肉身！

“小心！”

张启山刀锋速转，凛冽刀气横空拦截。

金铁交鸣震起碎光无数，那道未来残影被刀气劈散，化作漫天血雾。

可所有人头皮瞬间发麻。

看得见的未来，可斩杀的当下。

这哪里是幻境，这是真正的光阴杀人。

齐铁嘴脸色彻底煞白：

“我听闻上古地脉夹层可乱时序，今日才算亲眼得见！”

“在这里，时间不是流水，是刀！”

“你下一刻的伤、下一秒的死，都会提前显化，亲手斩灭此刻的自己！”

二月红折扇翻飞，连连拍碎数道逼近众人的时序残影，眸色沉如寒潭：

“不止未来反噬。”

“你们看身后。”

众人下意识回头。

血色雾气里，无数旧时光影缓缓走出。

是刚入古楼的他们、是初破第一层阵的他们、是在石殿对抗煞影的他们。

过去的队伍，沉默伫立，眼神空洞，缓缓朝着现世众人逼近。

过去吞现在，现在葬未来。

时序闭环，步步死局。

吴老狗低头按住躁动不安的三寸丁，少年声音低沉冷静：

“所有时空版本的我们，会互相吞噬。”

“最后只会剩下一组，剩下的一组，也会被夹层彻底同化，沦为无思无念的时空傀儡。”

三寸丁呜呜低鸣，小小的身子紧绷到极致，对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残影凶狂低吼。

四周残影越来越多。

前方未来夺命，后方过去封路，左右血色雾潮不停侵蚀金光护罩。

沈知意周身的金色光壁，第一次开始剧烈震颤。

光影破碎、裂痕丛生。

她能镇人心、能渡残魂、能破执念。

可天道时序，非人可轻易抗衡。

“所有人靠拢！叠阵固守！”

张启山沉喝出声，刀锋朝外，以百战煞气锁定四方虚空。

九门众人瞬间合围，士兵层层聚拢，背靠背死守，形成密不透风的防御阵型。

刀光、扇影、术法、护体气劲齐齐铺开。

可时序杀局无解。

你斩得掉残影，斩不掉流逝错乱的光阴。

数道未来突袭的杀影穿透防御，无声贴近，转瞬划伤数名士兵臂膀。

伤口不流血，却泛着灰黑死气。

被时空之力侵蚀，皮肉生机飞速流失。

“时序入体，神魂会被钉错乱流！”齐铁嘴急声大喊，“再耗下去，全员时序崩碎！”

局面彻底被逼至绝境。

暗处，鸠山美志的笑声再度悠悠回荡，四面八方，无处可寻。

“我说过。”

“你破得了人心局，破不了天道局。”

“沈知意，你护住他们一时，护不住一世。”

“这层时序倒错，是天地杀阵。”

“无人可破，无人可逃。”

“乖乖松开防御，走向穷奇之眼。”

“以你神魂镇眼，时序自平，众人可活。”1

“否则——全员葬身在光阴碎乱之中，永世消散，无人记起。”

逼迫、拿捏、死局博弈。

他算准了所有人的软肋，算准了沈知意的本心。

以全员性命，逼她献祭。

血色虚空越来越压抑，金光护罩裂痕越来越密。

残影层层叠叠，步步逼近。

士兵身上的时序侵蚀越来越重，有人视线开始重叠，记忆开始错乱，分不清此刻是生是死、是过去还是现在。

崩溃，只差最后一瞬。

沈知意抬眸，眼底澄澈依旧，不见慌乱，只见笃定。

她看着漫天错乱光阴、漫天噬人残影，轻声开口：

“天道时序，的确无解。”

众人心头一沉。

难道真的只能妥协献祭？

可下一秒，她话音陡转，清泠震彻无间虚空：

“但我本就跳出时序、脱离轮回。”1

“天道管不住我，光阴磨不灭我。”

“既然时光杀人——那我便以心定序，以我为时！”

一语落，天地寂。

嗡——！

她周身金光不再被动防御，而是轰然冲天暴涨！

璀璨金芒穿透漫天血色浓雾，穿透层层错乱残影，穿透颠倒阴阳的无间虚空。

金光之中，她指尖结出世间最静、最稳、最纯粹的本心印诀。

“以我神魂为尺。”

“定当下、锁此刻、断乱流、归时序！”

轰！！！

无尽金光瞬间冲刷整座夹层。

漫天交错的过去残影、夺命未来，瞬间定格。

躁动翻涌的血色雾潮，瞬间静止。

错乱颠倒的天地，瞬间归位。

所有重叠影像、所有光阴杀刃、所有时序乱流，

寸寸崩碎、消融、归零。

风停、雾静、序正、空明。

第二层时序倒错杀局——

破。

虚空尽头，一直隐而不现的穷奇之眼，骤然剧烈震颤！

漆黑竖瞳彻底裂开一线，露出内里猩红无边的吞天凶光。

千年沉寂，彻底惊醒。

终局之凶，已然睁眼过半。

而暗处的鸠山美志，笑意彻底凝固，眼底只剩极致的震惊与贪婪狂喜。

“以身为时序……”

“原来如此，原来你是真正的天选眼引！”1

“这一局——彻底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