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浅水湾,深夜。漆黑夜幕笼罩整片海岸,月亮被厚重乌云遮蔽。呼啸海风疯狂席卷整座空置洋馆,草木在院落之中沙沙狂响。下方悬崖之下,海浪无休止撞击礁石,轰鸣声响震耳欲聋,浪花飞溅。两年之前,陆景渊便是在这一处露台,坠入这片翻涌大海。
依靠匿名信之中暗中传递过来的一条简讯,再加上骆砚舟在本地的社交情面,以重新厘清旧案为由,骆砚舟、温聿明、苏畹清三个人,今夜全部齐聚到这荒废已久的临海洋馆露台。
巡捕被沈砚辞提前通知,悄然埋伏在院落围墙之外,今夜不会再庇护任何一位权贵。
油灯被放置在露台石栏杆边,微弱灯火在狂风之中摇摇欲坠,随时都会被海风吹灭。昏黄灯光映照四个人的脸庞。骆砚舟神色从容,一副置身事外模样;苏畹清面色冷淡,安静站在一旁;温聿明表面平静,可指尖在衣袖之中,克制不住微微颤抖。
林望安站在沈砚辞身侧,神色警惕,一边提防在场三人,一边还要留意洋馆四周黑暗角落,防备匿名写信人手下潜藏的危险。死亡威胁依旧悬在师徒二人头顶。
#骆砚舟 (环顾荒芜露台,海风吹动他西装衣角,开口打破寂静)沈先生,深夜将我们三人一同召集到这凶宅露台。事到如今,你想必已经有了结论。两年前我堂弟坠海,到底是不是意外?谁才是真正凶手?

(站在露台中央,海风吹动长衫,手中捧着用棉纸包裹的两块拼合完毕白玉残件,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三个人)两年前,陆景渊之死,从来都不是醉酒失足的意外。那是一场发生在此地露台之上,经过谋划的凶杀。
#苏畹清 (眉梢轻轻一动)何以见得?当年巡捕房卷宗白纸黑字记录意外落水。

(声音平稳清晰,在呼啸海风之中依旧字字分明)打捞遗体的老船夫亲眼所见,陆景渊的手腕之上,存留与人拉扯搏斗留下的抓挠伤痕。这份关键记录,被金钱力量,从港岛的卷宗里面彻底删除。坠海之前,他在这里,和凶手发生过激烈肢体冲突。
话音落下,露台之上气氛瞬间紧绷。
骆砚舟脸上从容神色淡去几分;苏畹清眼神露出震惊;温聿明头颅微微低下,避开油灯的光亮。

(继续讲述)当晚洋馆晚宴,存在一条绝大多数宾客都不知道的隐秘通路。后花园藤蔓遮掩之下,有一处少有人使用的侧楼梯,可以避开主宴会厅,悄无声息登上二楼露台。凶手便是借着这条通道,避开众人耳目,前来和陆景渊单独对峙。
#骆砚舟 (开口反问)就算存在侧楼梯,当晚我们三个人,都有可能走这条楼梯。凭什么锁定是谁?

(缓缓打开棉纸,把拼合完整的白玉摆件残片举起来,油灯灯光照在玉料上面,泛出淡淡白光)搏斗发生的一瞬间,这件白玉摆件被当场摔碎。碎片四散飞溅。其中一半,两年之后被我们在这座洋馆地面灰尘之下找到。而另外这一小片碎片,两年以来,一直卡在凶手私人书房的窗台缝隙里面。
温聿明身体猛地一震,肩膀不自觉绷紧。

(目光直直看向温聿明,声音加重)温聿明,那间书房,正是你的居所。
温聿明这是要露馅啦
#温聿明 (猛地抬起头,强行压制内心慌乱,高声反驳,声音被海风撕扯得有些失真)荒唐!一块碎玉,怎么能够当做证据!说不定是有人故意把碎片丢进我的书房,刻意栽赃陷害于我!骆砚舟想要除掉我,苏畹清心中怨恨,都可以做出这种嫁祸之事!单凭一块玉石,不能指控我杀人!

(不慌不忙,继续铺开全部证据链条)我自然还有别的佐证。晚宴当夜,有一位客人待在后花园,亲眼看见夜色之中,一道人影走上那道隐秘侧楼梯。看不清人脸,但是清清楚楚看见,那人西装衣襟,佩戴一枚造型独特的银色领针。温聿明,今日我们几次见面,你的身上,一直佩戴那一枚银色领针。
#温聿明 (伸手下意识捂住自己衣襟上的银色领针,呼吸开始急促)夜里花园光线昏暗,相似领针何其之多!单凭一个领针剪影,更加算不上铁证!

(一步一步向前,每一条证据接连抛出)还有商行账本。残存账本上面,留有陆景渊亲笔批注。他已经察觉你私下挪用南洋贸易的巨额钱款,计划晚宴结束之后,便要当众揭穿你的贪墨,将你送交巡捕房。一旦事发,你身败名裂,牢狱之灾避无可避。这,就是你的杀人动机。

你趁着晚宴混乱,借故离开大厅,借口去往洗手间,实则绕到后花园,走上隐秘侧楼梯,登上临海露台。你希望劝说陆景渊隐瞒账目亏空,可二人谈判彻底谈崩,争吵爆发,扭打就此发生。搏斗之中,白玉摆件摔得粉碎。你心中恐惧,在争执之间,将陆景渊狠狠推下这一道露台。他摔向下方礁石汹涌大海,当场殒命。

行凶完毕,你匆匆沿着侧楼梯离开露台,回到宴席,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搏斗飞溅的玉碎片粘在你的衣物之上,回到家中,碎片脱落,卡在窗台缝隙,埋藏两年。之后骆砚舟出钱买通巡捕,把整件案子定性醉酒意外,销毁卷宗之中搏斗伤痕记录。
海风呼啸,油灯火苗剧烈晃动。温聿明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发白,身体微微发抖。他还想要辩驳,可是一条条证据,人证、物证、账本、现场通路,全部交织缠绕,把他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温聿明 (喉咙干涩,声音颤抖,依旧做最后的挣扎)就算陆景渊打算揭发我贪墨……我也不至于要杀人!

(目光沉静看着他)巨额亏空数目巨大。一旦揭发,你不仅仅失去地位财富,还要背负牢狱重刑。恐惧,逼迫你在这里犯下不可挽回的罪行。你以为金钱可以掩埋一切,大海可以吞没全部真相。可很多痕迹,永远消抹不掉。
所有心理防线彻底崩塌。面对一环扣一环的完整证据链,温聿明双腿微微发软,长长叹息一声,低下头颅。海风卷动他的衣衫。
#温聿明 (声音低沉沙哑,终于开口认罪)没错……是我。当晚在露台之上,争执失控,我失手将他推落大海。我害怕一切就此毁灭,只能选择掩盖罪行。骆砚舟一心想要得到陆景渊家产,得知案子之后,他乐得看见命案被压下,出手买通巡捕,帮我掩盖罪过。
院落外面传来脚步声,埋伏在外的租界巡捕走进院落。这一次,巡捕没有被金钱收买,上前给温聿明戴上手铐。两年沉海冤案,终于真相大白。
骆砚舟站在一旁,脸色难看。他虽没有动手杀人,却依靠金钱干预司法,销毁罪案记录,包庇凶犯,同样要接受租界律法的审问。苏畹清长长吐出一口积压两年的闷气,望着漆黑大海,眼神复杂。
夜色更深。露台之上只剩下沈砚辞、林望安二人。海浪依旧永不停歇轰鸣。冤案得以昭雪,可二人心中,依旧悬着一块大石。那一位漂洋过海寄出匿名恐吓信的神秘人。

(环顾洋馆黑暗四周,压低声音)师傅,案子我们成功破解。按照信上所说,若是破案,他本该送来酬金与秘档。可到现在,不见人影,也没有任何讯息。之前的死亡威胁,又该如何?

(望向漆黑无边的海面,海风吹拂,手中还握着那拼合的白玉残件)写信人没有现身。他借我们的手,揭开两年前的凶案。他的目的已经达成。或许他就在香港某处暗处,看着今夜发生的一切。我们破了案子,暂时躲过被杀的威胁,可我们依旧不知道,他究竟是谁,背后又藏着什么故事。
远处海港,船只灯火星星点点。匿名之人没有现身,留下一层新的迷雾。第四卷的凶案到此了结,可那躲在幕后的影子,依旧没有被捉住。师徒二人站在临海露台之上,咸腥冰冷海风拍打身上,他们清楚,这一场渡海而来的风波结束,但未知的危险,远远没有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