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浔城。沈砚辞与林望安离开老城陋巷,一路穿过新旧两城交界的街道,赶往新城那处出事的洋宅。洋宅门外守着巡警,铁门半掩,宅院内灯火通明,晚风卷着庭院花木的气息,混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压抑。赵巡警早已等候在大门口,见到二人赶来,立刻迎上前。

沈先生,洋宅内部我们没有随意翻动,草屑已经妥善收好。根据两起命案的线索,我这边筛出来三个人,都有作案的嫌疑。
沈砚辞抬手理了理长衫袖口,神色平静。林望安跟在身后,眼神警惕地扫视整栋洋楼。两桩跨城凶案,富商、小贩先后遇害,物证只有一片呢料碎布、一缕陌生干草,如今三名嫌疑人浮出水面,每一个人身上,都藏着说不清的疑点。

把三个人的情况,一一说清楚。

(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页,翻开)第一位,是死者富商的账房先生,顾明远。
顾明远,常年在新城洋行做事,熟悉新城洋宅的布局,同时因为收账的缘故,也经常往返老城各个街巷,整座浔城他几乎处处都去过。富商生前扣下他半年俸禄,二人当众争吵过,有十足的怨恨动机。而且他身上常穿进口呢料长衫,和我们在老城砖缝捡到的布料材质,能够对上。只是案发两晚,他都说自己在家睡觉,没有旁人可以作证。

(眉头一皱)会穿梭老城新城,衣物材质吻合,还和第一位死者有仇,疑点确实很重。

第二位,是洋宅以前的花匠,陆阿顺。
陆阿顺半年前被富商辞退,心中一直怀恨。他常年打理各地庭院,认识许多外地草木,那一缕案发现场找到的奇异干草,极有可能出自他之手。他平日里游走老城打零工,也会出入新城大户人家。可他身材瘦小,旁人都说,凭他的力气,很难同时对付两名成年男子。

有条件留下特殊草屑,有仇怨,但是体力是他最大的破绽,还不能直接定死。继续说第三个人。

第三位,往来新旧城的货贩,冯奎。
冯奎走南闯北,每日推着货车来回奔走老城集市与新城洋宅区,两处案发现场,他都有合理理由出现。死去的小贩,曾经和他因为摊位起过激烈冲突,结下旧怨。而富商,也压过他一批货物,让他亏损不少银钱。等于两名死者,全都和他有过节。可他为人张扬,很多街坊都见过他,若是深夜行凶,很容易被人记住样貌。
三份信息说完,庭院里一阵安静。晚风摇动院中的树叶,沙沙作响。顾明远、陆阿顺、冯奎。三个人,各有动机,各有线索指向,却又各自存在说不通的漏洞,没有谁拥有完整确凿的罪证。

三个人都沾得上嫌疑,可每一个,又都有脱罪的说辞。凶手就藏在这三人里面吗?

(指尖轻轻摩挲那包呢料碎布,目光深邃)线索只是指向,不等于真相。顾明远有呢料,未必代表碎布就是他作案时掉落。陆阿顺懂草木,干草也可能是别人故意嫁祸。冯奎和两人都有仇,也有可能是有心人利用这点混淆视线。
沈砚辞迈步走入洋宅书房,房间依旧维持案发之后的模样。桌椅摆放整齐,窗沿痕迹还在。他缓缓环顾这间密闭的屋子。

那我安排人手,暗中盯着这三人,防止再出现新的祸事。
月光爬上洋楼的飞檐。连环凶案依旧悬而未决,三名嫌疑人摆在眼前,可真凶的面具,还没有被撕开。沈砚辞与林望安随同赵巡警,将三名嫌疑人带到巡警所一间僻静小屋,分开依次讯问,避免几人串供。小屋窗子不大,屋内光线偏暗,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火光轻轻摇曳。
第一个被带进来的是账房顾明远。一身体面的深色呢料长衫,面容清瘦,神色带着几分压抑的愤懑。

两起凶案发生的夜里,你分别在什么地方,有何人可以作证。
#顾明远 (身子坐得笔直,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富商遇害那一夜,我独自待在自己住处核算账目,家里没有下人,就我一个人,没有人能够给我作证。第二晚老城小贩出事,我确实去过老城讨要欠款,但办完事情亥时初刻就动身回新城了,那条出事陋巷我根本没有靠近。

你的呢料长衫,近期有没有被墙壁、砖石勾扯撕裂过?
#顾明远 (低头打量自己身上衣料,眉头蹙起)这件衣裳我十分爱惜,完好无损,从来没有破损。若是你们在案发现场找到同料子碎布,那绝不可能是我掉落,说不定是有人捡了同款布料故意栽赃于我。
顾明远说完便闭口不再多言,被巡警带下去等候,紧接着,前花匠陆阿顺被领了进来。他衣着朴素,手掌布满厚茧,神情局促不安,不停躲闪众人的目光。

说说两晚案发时你的行踪。
#陆阿顺 (声音微微发颤)富商死的那晚,我在新城郊外山上挖花草苗子,天黑之后就在山边破庙凑合一宿。荒山野岭,哪里来的证人。第二夜老城出事,我在老城街头打零工,收工很晚,在街上闲逛,不少摊贩应该见过我。

你常年接触各类草木,可认得这种异地的干草?
#陆阿顺 (慌忙摇头)花草我认得不少,可那种干草我从未采过。我是被东家辞退,心里固然不痛快,但我只是普通人,哪里敢动手害人。
陆阿顺紧张地搓着掌心,说完也被带离房间。最后走进来的是货贩冯奎,身形魁梧,嗓门粗大,脸上带着桀骜的神色。

两桩命案当晚,你的去向。
#冯奎 (大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第一晚我送货到新城洋宅片区,送完货天已经黑透,我就回老城的家中歇息,家里妻儿可以替我作证。第二晚小贩被杀那夜,我在集市清点货物,忙到后半夜才回家。我和那小贩是吵过架,可吵架归吵架,犯不上取人性命。

你常常穿梭新旧两城,夜里可会独自走偏僻小巷?
#冯奎 (朗声回道)跑货哪管什么巷子偏僻,为抄近道什么路都走。但我都是白天赶路,夜里尽量不出门,怕遇上匪盗。
三份口供全部问完。煤油灯火苗跳动,三份说辞各有漏洞,也各有自我辩解。顾明远、陆阿顺二人两晚都拿不出可靠的不在场证明;冯奎虽有家人作证第一晚,可家人证词说服力有限,依旧不能完全洗清嫌疑。

(低声看向沈砚辞)三个人都不承认行凶,说辞真假难辨。

(缓缓合上记录口供的纸页)口供只是一面之词,一切要和物证、时间、地点相互对照。先把三人暂且看管,我们回去汇总全部线索。
夜色更深,巡警所的小屋归于安静。三份矛盾的口供摆在面前,真相埋藏在纷乱的证词之下,等待逐一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