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开篇的故事（2）

漫无目的，哪里是尽头？

丽丽不知道。

茫茫的草原，残破的心，她还活着，却像死了一样。流浪一周了，她随路抓了几只小老鼠吃，没饿死。她失去饥饿的感觉了。这样也好。邻居不待见她，情人不待见她，连一个新来的也不待见她。所有人那怕是与她同睡过的，也都不拿正眼看她。那不是家，那是地狱。

她不相信，或说不愿意相信，在若尔盖，没有一个属于她的安身之处。她一定要，也一定会找到的！丽丽发狠地想，大灰狗转身时那一抹冷冰冰的目光仍扎在她心上。凭什么？！凭什么她不能有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难道与几条公狗耍了耍就要完全否定她的一生吗？！难道她要带着别人的唾沫度过余生！!难道她要为别人的三言两语放弃自己的青春？!

不！绝不！

泪花在她眼中打转，她硬生生把泪逼回去。哭什么！你连自己的立身之处都找不到，哭有什么用？!

黄昏的余晖洒在大地上，也洒在丽丽身上。非但没有困意，反而她的一双眼睛仍睁得大大的，痛苦好像把一切都赶走了。她走的飞快（也许她自己没有感觉），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离家很远了。

没人看的上自己的地方，自然没有回去的必要。她发恨地想，夜色逐渐降临了，地平线的尽头，隐隐透出几点灯光。一座小屋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任凭那无边的黑暗笼罩自己。小屋旁边有一堆枯草，不错，就在那里过夜好了。丽丽四处瞄了瞄，一片死寂。好，很好，没有狗的才好，宁静虽然令人胆怯，却比充斥着背叛与讥讽的热闹好1万倍。心中万千思绪翻滚，一枕上软棉棉的枯草，没多久，丽丽便沉入了梦乡。

她是被一阵哭声惊醒的。那哭泣的声音是多么悲恸，用撕心裂肺形容毫不为过。丽丽强打起精神，不满地直起身子望去，只见那条打扰她清梦的狗正遍哭遍在泥土里挖着。"喂，大姐！你在……"

丽丽突然说话，把那条正挖土的母狗震了个激灵，正伤心着的她根本没注意到还有人在这里。她回过头来，这下丽丽瞧见她干什么了：一只瘦弱的死狗崽，正躺在母亲为他挖的小土坑里。不知为什么，刚才还挂火的丽丽，怒气如同扎破的皮球，顿时消失了。

又是一场悲剧呵。丽丽想。

"哦…对不…起…"那条母狗边哭边断续地吐出几个字来"没事！没事！是我…"丽丽忙说。望着对方的泪痕，她突然觉得她是那么的可怜。

麻色的毛，浑身的泥巴草灰，毫无疑问，眼前这位丧子的母亲不是邻地狗就是流浪狗，总之，不可能有第三个可能。虽说如此，看她的脸，还是有不少俊美的痕迹的。她的年龄，据她看，至多三四岁吧。

丽丽心里莫名一酸，又低头时瞅瞅土坑里的那只死崽子，可怜那小肚子薄的似张纸，眼还半睁着，四肢已经僵硬了，不用细究，一看就知道是被活活饿死的。

“负心哪，扔下……就…走了…"母狗哭着讲着，气已接不上来了，"小妹啊…你说呢…那些公狗…都…把我们这些穷的…不当回事啊…亲骨肉…也不当回事…世道啊…我…就生来当野妻的.…腾格里…把我们…当成什么啊……活着…就是为了死吗！"丽丽在心里叹急着：唉，又是一段失败的爱情。像她一样呵…"姐姐，公狗们计较我们干净与否，他们自己也不过如此罢了，如此双标，真当我们…公狗玩了的母狗，也就玩了呵…一条公狗毁了多少姑娘的一辈子！"讲着讲着，她的鼻尖不由得酸了。若尔盖多少代母狗的哀怨，早已不计其数了，多少失败的恋情千千万万如眼前的小狗崽一样，被深深埋了呵。第二日启程的时候，丽丽心里的铅块又重了一倍。唉，说的对啊。活着，就是为了死！

错错错，莫莫莫！

公狗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依旧光明正大娶妻生子，母狗干了一件错事就要背一辈子锅，凭什么呢？丽丽心中十分不服气。看看昨天埋子的那条叫曼陀罗的母狗吧，三个孩子两个都死了，那一个也是奄奄一定了。那些公狗却不拿邻地母狗当回事，就因为她们是流浪女吗？可她们的勇敢，坚强，优秀的猎艺就不算数么？

一周的时间像流水一样划过去了，草原无边，生命无边，丽丽看不见这一切的尽头，可她不知道的是，尽头就在前方等她。可以说，丽丽的第一个媒人是牦牛。绝不是几头的零星小群落，这是成百上千的牦牛阵。

事情发生在一个春日的午后，阳光温和的照在丽丽身上，长时间奔波在草场上，她也累了。卧在草丝中央，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当怒火烧垮理智，一旦熄灭，整个人会清爽不少。丽丽自然也不例外。1

几天前狂怒的火焰如今在现头面前已经慢慢屈服。一切总会过去的，她想。

哞﹣哞。公牛发情的吼声从远处朦胧地传过来，丽丽睁开睡眼，向那边望了望，忽然，一个歪点子从她脑海里蹦出来，她的嘴角，扯开一个调皮的笑容。她才两岁大，倒底还是个稚气未脱的青年，玩心比有几年沉淀的狗们大多了。

这一点终将会害了她。

丽丽猫下腰一路潜行着，匍匐地踏到离公牦牛有四五米的地方。瞧，色迷心窍的公牛正傻乎乎地盯着面前一头母牛，勾引式的哞叫。母牛津津有味地打量着他，眼里充满爱怜。这两个家伙正沉浸在娱乐的幸福中，丝毫没有感受到有一个不速之客已经来到。

时机大好，丽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得从草里跳起来暴出一串有力的狼吼。她夜夜听狼声，对这一招可谓轻驾熟路，何况她是条黄狗，猛得跳起来，如果不定晴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的真实身份。

果不其然，突闻狼吼，公牛顿时吓的浑身一激灵，面子风度也不要了，丢下母牛，掉头就跑。

本来以为闹剧收场了，想大笑的丽丽却轻视了一点﹣她毕竟只是一条狗。

吓破胆的母牛连跑的力气都没了，对她而言，牛跑的再快也会被捉住。干脆等死吧，何必丧失尊严？母牛颤抖地低下头，亮出尖角，紧张地等着对面的"狼"发动袭击。奇怪的是，面前的恶狼迟迟没有动静，不可能，狼崇尚速战连决，绝不可能长时间无声无息！母牛抬头一看，顿时火冒十二丈；这哪里定什么狼！明明是一条黄色的母狗，正为逗跑他们而笑得前仰后合呢！欺骗牦牛还得意洋洋？是可忍，孰不可忍！

母牛抬头冲着不远处的同胞们发出一声长吼：快来惩治狗了！不要脸的家伙！牛族的号召为是非常厉害的，母牛吼声余音刚落，刹那间，整个牛阵纷纷起动，如一座座移动的小山一样冲过来，一时间，尘土冲天满飞。丽丽哪里想到自己的一个小笑话会激怒这么多牛（其实只是来凑点热闹），心知不妙，转头想逃，哪里来得及！四面八方涌过来的牛瞬间把她困的水泄不通。刚刚落荒面逃的公牛听说刚刚吓自己让自己丢脸的家伙居然是条狗，登时火气冲天，牛角频频向丽丽刺来，大有欲杀之而后快的味道。

牛们是何等猜明的家伙，他们从丽丽的落魄的样子早看出来对方是条没人要的流浪狗。流浪狗，反正刺死了又不会有人来找麻烦，怕它个什么劲？

丽丽哪里见过这局面，心中已有几分不安，牛角的锋利足够把她刺成肉饼！她委屈地连连哀号，似在申斥自己的冤情：天地良心，只是一个小玩笑，何必要我的命呢？

疑憾的是，在草场上横行霸道惯了的牛族根本不搭理她的申斥，照旧打黑拳刺黑角。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公牛们更是十分亢奋。

规矩在弱肉强食的法则面前就是一张废纸！

奇怪啊，这些家伙以草为生，为什么会对她这个"肉"如此感兴趣？她和他们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啊！丽丽心中十分不解。其实这个问题十分简单易懂：公牛们发情，本来在空旷的草场上，除了秀肌肉和打架就没有别的方式来吸引母牛了，时间长了，大家都视觉疲劳，自找没趣。好不容易有一条流浪狗，如果大家围改她的话，不失有一个新奇的展示方法来吸引异性眼球。瞧，边上几只母牛看上去都挺感兴趣的哩！

这么好的机会，不用白不用！何必和一条流浪狗客气呢？可怜的丽丽，居然成了公牛发情的牺牲品。更可怜的是，她自己还浑然不知。一切告饶都成徒劳，看来一场恶战的爆发在所难免。丽丽感觉身体一片冰凉，冷汗一点点向下流，她很清楚，就并换作一条狼，面对这么多发疯的牛恐怕也是回天乏术了。

正当她陷入绝望之际，汪汪汪，从牛阵之后，传来了一串尖利的狗吠。登时，牛阵开始不断骚动起来。丽丽听出了对方的话："主人要你们回去！整顿队形，转移草场！立刻执行！不容耽误！"

奇怪，一条狗凭什么能影响牛阵？她也是条狗呀！丽丽有些疑惑。

几只母牛已经动身住回走了，可是一些公牛还恋恋不舍的盯着丽丽，不愿丧失这个千逢难逢的机会。尖利的狗吠声由远及近，公牛们仍无反应。终于，不耐烦的狗急服了。一个健美的身体如一支银箭，猛得一跃，跳上为首一只大公牛的背，对着他的耳朵猛得狂吼一声。公牛如遇雷击，慌忙背过身子，忙不迭的回去了。他一走，其余的公牛也纷纷做鸟兽散。

这时，丽丽方才定睛看去，啊，多么雪白的一条牧羊犬，不，应该是放牛犬。他刚才多么勇敢呵，虽说与那些牛都熟悉，但能让那些顽固的家伙们听话也非易事呀。说明他管理有方，极有魄力……他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呀，如果没有他，自己还不知道是不是被牛角挑了个透心凉呢。大白狗目送着牛群归队，习惯性的回头扫了丽丽一眼，他知道刚才牛是为了一条流浪狗才围成圆圈的，看着这个牛角余生的幸运儿，也不过是件正常的事。刹那间，两狗四目相对，也许，世界上真有一见钟情的事情，比如说，杰亮和丽丽。

也许是春天的火热烤的心情难耐，急须一个突破口；也许是丽丽本来就是绝世容貌，总归，当杰克的眼神落在丽丽脸上时，就再也挪不开了，特别是当他得知她就是当年骀嵬若村最美的母狗的时候。

当晚，在草原星光下，杰克和丽丽结为了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