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的春天,牧民老安的院子里,一条神气警觉的母狗鬼鬼祟祟的钻过栅栏消失在主人的视野里。故事就从这里开始了﹣-
那条可怜的母狗叫丽丽,那年骀嵬若村最漂亮的母狗,通体的黄毛如同裹在晨雾的太阳,远着似乎散发着柔和的光。她必须要逃离那个于她而言的地狱。老安的友人们早定好了小狗,当然,这是她不知道的。这是丽丽的二周岁生日,对于母狗而言,这是成年的岁数、她晓得,主人已经准备好了一条从马贩子手里弄来的大灰狗,做她包办婚姻的丈夫。
这在若尔盖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从高贵的藏獒到低级的草狗,恋爱的自由权是不在狗自己的手里的。按道理说,丽丽理所应当乖乖就范。
在草原上,公狗是负责看家护院的,母狗是传宗接代的。她绝没这个魄力来跳跃这条铁打的规距。何况,丽丽还没成年就喜欢朝成年大狗抛媚眼送秋波撩狗心弦,惹的几条大公狗精神亢奋。被几个好事的牧民起了个别名叫"小靓妹"。
因此,丽丽的这次初婚如此遭人重视也不足为奇了。丽丽的母亲和父亲都是纯种藏犬猎狗,她还有白化藏獒血统,可以说,她简直是狗中的公主。那条大灰狗自然也不是一般土狗,反而有边牧的血统和雪橇犬血统,可以说,他是中外杂交型的完美典范。按人的直线思维来看,优+优等于双倍的优,这次联姻生下的小狗,必定是狗中龙凤。因此,这次几个和老安交情好的牧民纷纷希望求到一条丽丽生的小狗。可惜,这份喜气洋洋的情绪并未波及到位于这场婚姻事件中心的人物﹣-丽丽和大灰狗。
头一次见面,双方隔着还有百十来米,顺风便送来了大灰狗身上富有雄性特征的浓烈气味,丽丽对这个气味很熟悉,她不由得兴奋起来。
这是她的第一茬发情期,浑身的激情烧得如按不住自己。
她前几天试图勾引主人的另外两条大公狗,遗憾的是,还没等她尝出味儿来,就被公狗的妻子们轰走了。在人类眼里,丽丽是一条不可多得的好狗,在狗的眼里,丽丽就是牛屎不如的妖精。也该她倒霉,从小无父母管教的孤儿丽丽就是这般野性,为了这些,挨了老安多少棍子也没有什么奇效。丽丽的娘生她的时候难产,四脚一蹬升天,不管不顾地睡进了坟墓,丽丽的爹在丧了妻之后,听外面的野母狗一叫,就逃跑了,再也没回来。可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丽丽如此顽劣不堪也是极为正常了。若是丽丽一直这样下来,与大灰狗的结合似乎是百分百完满了。可天公不作美,在这节骨眼上出了乱子。(我不该抱怨,如果没有这一出,我也不会在这里了)
话说这条大灰狗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在马贩子那边,每天晚上,他都与在厂周围四处溜达的一条领地狗(关系良好)幽会,给她带点骨头,碎肉之类的小零嘴以维系感情,不久那条母狗便为大灰狗生下了一窝小杂种狗。
这种事情若尔盖发生的多了去了,单身公狗大部分都有一个野妻,这种事主人一般情况下是不知道的。于是,马贩子便心安理得地卖掉了大灰狗。
在被装上车的时候,大灰狗有了一种强烈的不详预惑--自己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望着门砰的一声关上,他的这种感觉更加浓烈,他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在车里扭来扭去,强烈抵触地汪汪大叫。"主人,你要把我送去哪儿呀!"
"我不能走啊,我家人还在那里呀!""快让我下车,求求你了,让我下车吧!"
可惜,人狗语言不通,大灰狗的抗议并没有被听见或是说被听明白。老安奇怪地皱了皱眉头,心想这狗怎么这么疯狂,可转念一想,没有儿是害怕,紧张的…没错儿,就是这样!老安得意地想。谁也不愿自己的狗是疯子,他也不例外。他把所有不快的假设全丢到了脑后,毫不理会大灰狗的狂叫,有条有理地继续开他的车。可怜大灰狗叫得嗓子都哑了,也没人搭理他,只得作罢,把头卧在窗子边上忧郁地望窗外划过的树。一开始,他还数一数,后来实在太多,他数不过来了。树越多,他心里越紧张,在没有定向标的茫茫若尔盖,此刻就是把他放下车子,恐怕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唉,别了,永别了。大灰狗悲观地想。下了车,进院子,他看见了那里坐着似乎已准备好的新娘一丽丽。那一刹那,他的嘴角没良心地翘了起来。在若尔盖,有这么一条规矩,在主人安排下,娶了有家狗身份的母狗才算有了妻子,在外面要多少个"野妻"都只算是"玩玩"。
嘿,刚来这里,不费吹灰之力,找了工作又有了妻子。他还笨得在车上着急地大叫,太笨了。
他跟马贩子四年了,马贩子只顾卖马管马喂马,对他没上什么心,家庭问题也没帮他着落。现在到好,贫困户翻身做土财主,他嘴角不翘才叫奇怪呢!
大灰狗回头望望,主人早进屋去了。好,太好了。
他一点点向丽丽扭动步子,压制着心中奔驰的万千思绪。这不是因为他想装的多么害羞,绅士,文雅,而是他在进行草原狗婚配的最重要的一道程序--检验。
瞧,他锐利的眼神正扫描似的在丽丽身上上下扫动,越这么细看,他眉心越皱了几分。不瞒你说,就在刚刚几秒内,他看出许多不详来。
他是一条有丰富经验的狗了,换作一条则成年的小公狗,一见丽丽沉鱼落雁之容,早急不可耐的迎上去了。可它不同,交往了几个娘儿们,他对母狗可谓了如指掌。不说百分百掌握吧,起码八九成是一清二楚的。
一般说来,姿态摆的越妖越做作的母狗,就越下贱无耻,这不是凭空猜测,你想啊,一条没有与公狗交往过的小处女,自了然对恋爱一窍不通,理应怀着一种害羞与茫然无措。而那些老练的母狗摸清了公狗心思,自然一清二楚公狗的喜好和迷点。
一想到这里,大灰狗心中又添了几分不安,面前的这个娘儿们,姿态摆的像一朵花儿,眼中非但没半分害羞,反倒透着窃喜。太大意了!大灰狗脑袋里敲响了警钟,他看的更加仔细了。看丽丽的年纪,顶破天了也不过两三岁的样子,这个年纪的小母狗应该正经历着狗生第一届发情期,此刻应该是天真无邪的小处女才对的,可是看她那副样子,大灰狗真的很难把它与处女联发在一起。
想到这里,大灰狗心中的热情早就熄灭了。此刻,他只剩下一种上当受骗的恼火。
对于他这样一条血统纯正的公狗,与什么娘儿们交往,无论是正妻还是野妾,都理所当然干干净净,否则,这难道不是对他自己血纯的极大讽刺?
就说曼陀罗(那条与他关系密切的领地狗)吧,虽然当年她已经四岁了,经历了二届发情期,可根据他本人不辞劳苦多方面打听询问,依旧是个处女。这种母狗,一打眼是能看出来的,当初他头一次给曼陀罗送小礼品时,她的脸立刻胀得飞红一片,推辞几次才勉强,收下,看这样的小母狗他模是越看越爱的呢!
想到曼陀罗,又看着面前的丽丽,大灰狗一甩尾。恨恨地离开了,抛下的丽丽一个人手足无措的坐在那里,茫然地望着他的背影。
当然了,大灰狗才没有为此罢手。入夜,他连着串了好几户狗家,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询问丽丽平时的行为是否规矩。当然,他没有直接这么问,而是转弯抹角说了许多得体的话,才绕到这件事上的。这么做有2个好处:一,他初来歹到,问的太突凸显然无耻,这印象在邻居们脑子里一旦定型恐怕就不好改了;二,他扯了不少家常,可以拉近与邻居的关系日后好相处。不出所料,那些丈夫被丽丽勾引的母狗们自然是火气冲天,借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用唾沫星子把丽丽淹死。"你看喽,那个小妖精嘛,三天两头饱过来勾我家先生,有几次被我抓来现行喽。她死不悔改哦!"
"这样的贱类你千万别要哦!看你也是个规矩的小子,什么母狗都能要,千万不要她!"
"你说啊,一条一岁多就倒处抛媚服送秋波的败类有几个好嘛!她妈升天去了,没人管的野孩子不这样才奇怪哩!可这些母狗骂丽丽出了口恶气的时候,却不知道,她们的旁听者不仅有大灰狗,还有门后一个在黑暗中隐藏的身子。丽丽,
很难说,这些不堪入耳的话(却是真实的)刺入她的耳膜,给她带来了什么伤害。但她能冒险躲着偷听,证明她在意大灰狗。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所有的幻想都破灭了。我不知在那个难以入眠的夜,丽丽想了什么。因为第二天,她就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