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云跟他对视了几秒,然后很轻地垂下眼,点了下头。
江诗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她憋了半天,最后只能狠狠瞪了陈栩一眼:
"……你最好说到做到。"
"嗯。"
陈栩应了。
晏烬在旁边已经彻底放弃理解了,只能假装自己是个背景板,低头开始研究地面瓷砖的纹路。
江诗玥哼了一声,拽着向云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以后向云要是少一根头发,我找你算账。"
陈栩没应这话,也没反驳,只是目送她们走开。
直到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柱子后面,他才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拇指在指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回想什么触感。
晏烬终于忍不住了,凑过来压着嗓子:
"老栩,你刚才那是……认错了?我是不是幻听了?"
陈栩瞥了他一眼,嘴角那点极浅的弧度一闪而过。
架空层里,风还是那样穿堂而过,带着九月的闷热。
但刚才那股剑拔弩张的气压,已经散干净了。
"不是认错。"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低。
"是欠她的。"
"欠向云?"晏烬一头雾水,"你俩上午才认识的,欠什么——"
"欠她一个公道。"陈栩打断他,终于把视线收回来,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拇指在指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后山那事,我做的方式不对。她答应了,不代表我做得对。"
晏烬愣了愣,然后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我当时就觉得你做得太过激了,但是作为你的好兄弟,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陈栩没回答,但也没否认。
这件事他是做错了,但他不得不怎么做。
有些事,不是那么简单的。
他喜欢向云,可以说是一见钟情,但也不完全是。
他很好奇,一个这么清纯的女生,为什么会想要去抽烟。
向云的脸,的确是很清纯,尤其是她那双眼睛。
很清澈,带着一些懵懂。
在现在这种开黄腔,脏话连篇的学生时代,这种女生已经很少见了。
另一边,江诗玥把向云拉到角落的一根柱子底下,自己先一屁股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空地:
"坐。"
向云坐了下来,垂着眼看她。
"你生气了?"
向云问,声音很轻。
"我气个屁。"江诗玥翻了个白眼,但语气已经没刚才那么冲了。
我就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我就是怕你吃亏。你知道陈栩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不知道。”向云摇了摇头。
“陈栩啊。
我记得他爸爸是消防员,而他妈妈在他9岁左右就去世了就去世了,好像是患上了什么病,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以至于他在初中的时候性格孤僻,你也看到了,晏烬那个‘活宝’,和他很要好。
陈栩在初中就有很多女生追求,结果可想而知。
完全就是“冰山”,他做事很沉稳 一般不会过激。
从他的行为来看,他肯定是喜欢上你了。
当然,你也知道,他也会有不良习,抽烟喝酒雨露均沾。
我还知道他在初中时候打过架,一个打两个,还给人家打伤了。
原因是那两个人看不惯陈栩,也有可能是嫉妒,所以时不时侮辱陈栩的家人。
当然,这些也是晏烬告诉我的。
我虽然初中没有和他分到同一个学校,那边事我多多少少都是知道一些的。
你要想好了,你真的要和他谈吗?
他或许不是一个坏人,但他更不是一个好人。”
向云听完,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她只是把视线从江诗玥脸上挪开,落在远处那排水泥柱上。
光从侧面敞开的空隙里斜切进来,在她侧脸上划出几道明暗交错的线。
而风从架空层那头吹过来,撩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指尖在耳廓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借着这个动作让自己缓了口气。
江诗玥仰头看她,忽然觉得向云这副安静的样子有点让人心疼。
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我不是要管你,我就是……怕你后悔。"
向云蹲了起来,蹲在她面前,膝盖抵着地面,仰着脸看她。这个角度让她看起来更小了,眼睛里那点懵懂被风吹得晃了晃,却还是清的。
"诗玥。"她叫了她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地上,"我没想那么多。"
"那你——"
"但我也不怕。"向云打断她,眼神定定的。
“从他刚才的行为来看。我觉得……他是很温柔的人,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温柔。"
向云想找一个帅气的(这是必须滴),会保护人,温柔的,她认为陈栩就是那种人。
她看人一向很准。
江诗玥愣住了。她看着向云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少女陷入恋爱时的慌乱和羞涩,也没有那种不管不顾的冲动。向云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想得很清楚的事。
"你真想好了?"
江诗玥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轻了很多。
向云点了点头。
"嗯。"
"那你知不知道,跟他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江诗玥苦笑。
"他那种人,估计不会甜言蜜语,但应该会天天围着你转。"
向云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笑了笑。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嘴角只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却让她整张脸都亮了一下。
江诗玥看得一怔。
"我知道。"向云说,"但他不会让我受伤的。"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相信他。"向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向云朝架空层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了目光。
她的耳尖悄悄红了一点,像是被自己刚才那个眼神烫到了。
江诗玥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那边早就没有人了。
只有风还在穿堂而过,把九月闷热的空气搅得一阵一阵的。
她收回目光,盯着向云看了半晌,最后泄气般往后一靠,后脑勺抵着柱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行吧。"她说,"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会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