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了半个月了,没有一天是空闲的,每天雷打不动采药制药,回村还会被随机分配任务,不是去沤麻,就是绩麻。这就算了,我甚至帮一个婶子抱了一上午的孩子,她家孩子只要看不见她就哭,我就抱着她去“监督”她娘干活,我的胳膊好酸。
三师兄连干十天,要不是担心他晚上不睡觉第二天猝死,大家都想让他黑夜白天连轴转,嘶,真惨。每天回去倒头就睡,我想和他聊聊其他事都叫不醒。
没有一个人歇着,她们真的是两班倒,有的婶子甚至想黑夜白天连着干,被里正家的和我一顿威胁恐吓吓去睡觉了。开玩笑,你们都不歇息,我一个大夫还有活路吗,天天治完这个治那个,拜托我是治病救人的大夫,不是起死回生的神仙。
婋每天抱着纸笔记录每个工序大约需要多久,想尽办法节约时间。看着她的本子一天天变厚,每个人手里的活也逐渐清晰具体。她让大家定时定点在太阳最毒辣的时候沤麻,这样可以加快沤麻进度。木头戏称她为“纺织专家”。
木头带着一群小豆丁在村里溜达,给大人倒水喝,或者跑腿送吃的送口信,有时候她也会传授她们一些知识,让她们坚强勇敢。虽然偶尔会有人误解但影响不大。
一大早有个织布机罢工了,好像是日夜不停转不动了。我就说吧,连轴转不是好事,织布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人。需要去镇上修,选人去镇上时,我手举的高高的,我要去镇上,刚好买点猪油做护手膏,剥麻时提前涂上,可以减少对手的伤害。
最后选定婋、木头、里正家的、三师兄和我去镇上,其他人今天休息一天。
我们去镇上的木匠铺子,但唯一一家风评好的铺子没开门,只剩下一家态度不好而且倒闭的铺子。
里正家的带我们去到他们家里了,在一个巷子里。我们敲了门,一位身穿蓝白花纹上衣的妇人开了门,她问我们有什么事,里正家的说明了来意。迎我们进门后,水还没喝到嘴,一个满身酒气的男的朝我们走来。
“去去去,老子酒还没喝够呢,今天不开门,没看老子的铺子关门了吗。快滚。”
“你怎么说话的,我们给你钱赚你都不赚,是喝酒把脑子喝傻了吧......”木头一顿输出,真解气。
醉酒的男人被木头骂了一顿,不情愿的出门看了织布机,撂下一句“修不好了,买新的吧”就走了。
“他就这么走了?”我们几个一脸问号。
那位妇人走到纺织机前面,一边检查一边念念有词:“转轴松动、脚踏损坏,织布竹筘破损,这个有点难找,还好屋里有。”
“孙娘子,这还能修吗?需要我们做什么?”
“没事,能修好,只不过耗费的时间有点长,你们能等吗?”
“我们等得起,你现在修就行,我们在旁边等着。”
我们合力把机子搬进她家里,放在院子中央,她从一旁的小屋里拿了些工具出来。刚刚淡漠的眸子突然变得十分认真,一手扶着踏板,一手比对尺寸,寻找合适的工具。
里正家的和三师兄在这等着,我们仨去镇上溜达。
一出院子,我们就开始蛐蛐那个醉酒的男的。
“那个喝酒的男的好没礼貌啊,怎么这样的人还能干木匠的活,也不怕喝醉了砸到手。”
“对对对,有病啊那个人,整得像是我们欠他的一样,一张嘴就胡咧咧。”
“这种人就应该倒一辈子霉.......”
我们骂骂咧咧走了一路,到了一家“文房四宝”的铺子外,婋需要买一些纸,还要准备几支毛笔。我和木头在店里随便翻了几本书,全是富家小姐迷恋穷书生的戏码。
我和木头小声说道:“如果你是有钱人家的小姐,你会和穷书生在一起吗,为了他抛弃荣华富贵陪他吃苦。”
“你醒醒吧,这段时间的苦日子你没过够?天天起早贪黑的,要不是你有一门手艺,养活自己都是问题。一天天的净瞎想。我要是富家小姐,一定离这些穷书生远远的。”
“但凡穷书生是有学识的,就不会幻想着被有钱人家姑娘看上,他应该想的是这篇策论如何写才能更出彩,而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种的我或许会考虑资助他,成为他的恩人。而不是嫁给他,和他一起吃苦,他自己吃苦就够了,不要带着我一起吃苦。”木头轻轻敲了我的脑袋,把我手里的画本子放了回去,塞给我一本《百家姓》和一本《千字文》。
“你多看看这个也比画本子强,这个还可以学认字。不行,我一会要给你师兄说一声,得把你看住了,别老想着嫁给穷书生。”
其实我没想嫁给书生,不对,我也没想嫁人,我只是想和你讨论一下这个画本子而已啊喂。
那边婋挑好东西后和老板闲聊起来了,打听那个关门的木匠铺,老板也是个“健谈”的人,随口一问,跟倒豆子一样全说了。
“我跟你们说啊,那家啊姓孙,原本老爷子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在我们这名头响当当。可惜了,老爷子只有一个女儿,收了个徒弟,想把手艺传下来,等百年后女儿和铺子都给他。”
“想的挺好,可惜了,那徒弟啊,刚开始装的人模人样,孝敬师傅,用心学艺,对邻里客人见了面都捧个笑脸,大家一看这铺子不仅活做得好,人也好,谁家桌椅板凳有个问题都找他。时间长了,老爷子也看在眼里,挑了个好日子就把闺女嫁了。”
“然后呢,然后呢。”木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瓜子,给我们一人分了一把,甜甜的,还有一股焦香,有一丝咸味。怪好吃的,比那些寡淡的瓜子好吃多了。
老板也不客气,磕着瓜子继续讲起来了。
“结果,刚成婚不久,老爷子就走了,徒弟接手铺子了,一切都变了,不仅漫天要价,而且活做的时好时坏,久而久之,邻里都不愿意去他家铺子了。这不,前天刚关了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