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佑霖被扔在甲板上。铁网倒钩从肩膀里拔出来时带出一串血珠,落在船舷上很快被海风吹干。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血腥混合的气味,船上的探照灯直直打在他脸上,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的尾巴在空气中迅速失水。鳞片一片片翘起来,边缘卷曲,露出底下银蓝色的皮肤。那些鳞片在月光下曾经流转着冷冽的银光,现在它们干燥、暗淡,像一堆被遗弃在沙滩上的旧银币。失水的疼痛从尾尖一路蔓延到腰际,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扎进皮肉。
几个渔民围了上来。他们手里拿着棍棒和电棍,有人还扛着一把鱼叉。暗网小队的队长站在船舷边,手里捏着一张海图,正低头对照着他的尾巴颜色。庄佑霖认出那张海图——安羽归说过暗网小队有一份珊瑚礁的详细海图,上面标注了所有隐秘通道的位置。刚才撤退的老人和幼崽走的就是其中一条。他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安全抵达,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拖住这些人。
“就是这条,”队长把海图折好放进口袋,“每次割网的就是它。”一个渔民拎着棍棒走过来,棍棒是铁制的,表面锈迹斑斑。他没有问任何问题,抡起棍棒砸在庄佑霖的肩胛骨上。骨头和金属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庄佑霖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又摔回甲板,尾巴在木板上抽搐了一下。他没有出声。
第二棍落在腰侧,第三棍打在手臂上。他抬起手臂格挡,棍棒砸在尺骨上,震得整条手臂发麻。紧接着电棍抵上他的腰侧,电流窜过全身时他的身体剧烈弓起,尾巴在甲板上刮出一道很长的痕迹,几片已经翘起的鳞片被木板裂缝卡住,硬生生扯了下来。他还是没有出声。渔民们骂骂咧咧地继续挥舞棍棒,有人用靴尖踢他的肋骨,有人往他身上泼海水——不是为了缓解他的失水,是为了让他保持清醒好继续承受下一轮击打。
庄佑霖的脸贴在粗糙的甲板上。木板缝隙里嵌着干涸的盐粒和鱼鳞碎屑,有一股陈旧的腥味。他透过被汗水和海水模糊的视线,看到远处珊瑚礁的方向。那道隐秘的海底通道入口就在礁石后方,铁网没有覆盖到那里,因为海图上的标注误差把入口位置标偏了一小段距离。他当时把这段误差指给安羽归看时,安羽归说这是好事——万一有危险,可以靠这个误差争取时间。他没有看错。老人和幼崽应该已经撤远了。他在心里计算着暗流的速度和幼崽们的游速,算完之后轻轻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看到了远处海面上那艘小船。安羽归站在船头,船上的灯在浪涛间忽明忽灭。他正全速往这边冲,船头翘起,引擎嘶吼着,船身上溅起的浪花在月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
庄佑霖在心里说了两个字——别来。他知道安羽归不会听。这个渔夫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起就没听过他的话——他说别送桂花,安羽归还是每次都带;他说别冒险,安羽归还是把航线标在海藻背面;他说你走吧,安羽归说不行。现在他说别来,安羽归一定也不会听。
安羽归的小船在暗网渔船的不远处被拦下来。几个渔民架住了他,他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被海风吹散。庄佑霖隔着甲板的栏杆和他对望了一眼。那双在月光下看过他无数次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庄佑霖动了一下嘴唇,说了两个字,没有声音,只有口型。安羽归看懂了。他说的是——等我。1
感觉文笔太会拿捏情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