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捕我。”
庄佑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们两个正坐在鬼礁上。今晚没有月亮,海面很暗,安羽归带了防风灯,橘色的火光在两个人之间轻轻晃动。
安羽归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每次出航都需要渔获记录。鳞片只能应付一时,不能应付一世。你父亲迟早会发现那些鳞片都是旧的。”庄佑霖的语气很平静,和平时说“今天桂花泡淡了”没有区别,“你假装捕到我,把我带到远海,然后放我走。这样你有渔获记录,我也能继续保护族人。”
安羽归把防风灯放在礁石上,灯座磕在岩石上发出一声轻响。“不行。太危险了。万一我没有及时赶到——万一船上有其他人发现——万一网收得太快我没来得及割——”他停下来,深呼吸了一下,“万一你被送到市场上,被拆成鳞片、眼泪和心脏卖给那些出价最高的人。我不能冒这个险。”
庄佑霖安静地听完,然后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你每天晚上把渔网挂在船舷上晾,网眼刚好够人鱼幼崽钻过去。”安羽归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好几次月圆之夜,你以为自己在独自守夜。”庄佑霖打断他,声音和平时一样冷淡,但语速比平时慢,“其实我在礁石后面看着你。确认你没有偷偷补网,才游回去。”
防风灯的火焰被海风吹得晃了一下,橘色的光在两个人脸上摇曳。安羽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庄佑霖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我在水下能看到你的手。你每次把网挂上去之前都会用手指把几个网眼的结松一松——不是松太多,刚好够小鱼钻过去。”庄佑霖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礁石边上的手指,“那天你放走的小人鱼是我的族人。它回来说有个渔夫用匕首割开了网,还让它甩了一尾巴。从那以后我就在观察你。”
安羽归沉默了很久。海风把防风灯里的火苗吹得忽明忽暗,他伸手把灯罩扶正,手指在灯罩边缘停了一下。“我其实很怕你们。”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不是怕你们伤害我,是怕我父亲说的是真的——他说人鱼会唱歌迷惑人心,把人拖进海里。”他看着防风灯里跳动的火焰,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但你从来没对我唱过歌。你只是每次坐在那块礁石上,离我远远的,像怕吓到我一样。”
庄佑霖没有说话。他把手伸进水里,捞起一小把海水,让水从指缝间漏下去。水珠落在海面上,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
“我第一次见你,你用绳套扣住我的手腕。”他说,“你握得不够紧。渔夫扣大型海鱼的时候不会留那么大的空隙,你留了。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想真的抓住我。”
安羽归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他想说“我从小跟父亲学扣绳套,闭着眼都能扣准,那天是我失手了”。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知道不是失手。他攥着绳套的手指在那一刻松开了,不是因为庄佑霖甩了他一尾巴,是因为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让他忘了自己是个渔夫。
“我还是觉得那个计划太冒险。但只要我们一起把细节想清楚,每一步都算好,也许可以。”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沙子,把防风灯拎起来,“在这之前,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在任何环节出了差错——如果船上有其他人醒着,如果网收得太快,如果我父亲临时上了我的船——你就跑。用力甩我一尾巴,跳回海里,不要管我能不能交差。”安羽归郑重地看着庄佑霖的眼睛,“我知道你很强。但我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在你身上。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庄佑霖沉默了一会儿。防风灯把他侧脸的线条照得很柔和,让他看起来不像那个在月光下冷冽割网的战士,更像一个普通的、坐在礁石上看海的少年。
“我答应你,”他说,“但如果你也答应我一件事。”安羽归点头。“你回去以后把网眼再挂大一些。有些小鱼还太小,你留的网眼它们钻不过去。别太小看人鱼幼崽的胖瘦程度。”
安羽归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庄佑霖是在开玩笑。他低头看着庄佑霖,庄佑霖也仰头看着他,嘴角不太明显地弯了一下。安羽归把防风灯放在礁石上,在自己掌心假装划拉两下。“行。回去就改网。你可真是比我家账房还严格。”庄佑霖没有再说什么,把双手从礁石上收回去,尾巴在水面上轻轻一拍,水花溅在防风灯的玻璃罩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安羽归站在礁石上看着那道银蓝色的光消失在墨黑色的海水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防风灯重新拎起来往小船走去。海面恢复了平静,只剩那盏橘色的灯在黑暗中轻轻摇晃。1
(闻到饭香)(破土而出)(四肢着地到处乱跑找饭)(看到饭饭)(愣住)(爬回土里)(换上西装)(优雅的破土而出)(优雅的爬行)(优雅的拿起刀叉)(优雅的用餐)(用餐完毕)(优雅的擦嘴)(优雅的四肢着地)(优雅的爬回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