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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潮银鳞-1

时墟之约

安羽归站在船头,看着空荡荡的渔网被绞车缓缓拖出水面。

网里什么也没有。没有银色的鳞光,没有挣扎溅起的水花,没有渔民们欢呼着围上去的喧闹。只有海水从网眼间哗哗落下,打在甲板上,又顺着排水槽流回海里。绞车停下来,老渔民叼着烟斗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走开了。安羽归没有动,他站在船舷边,手扶着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栏杆,望着那片空网,在心里轻轻松了一口气。

这是连续好几周零渔获了。

他把绞车的制动杆推上去,转身走下甲板。经过船舱时,记账的老周从账本里抬起头,用一种不知道该同情还是该责备的语气说:“少东家,这一季的账,不好看。”安羽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走到船尾,靠着舷墙,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已经被海水泡得发软的饼,掰成小块扔进海里。几尾小银鱼浮上来争食,鳞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安家的渔船队停泊在这片海域已经有几代人。从这里往东是连绵的礁石群,往西是深海,往南是悬崖。安羽归从小在这片海上长大,他能闭着眼分辨每一处暗礁的位置,能根据风向判断洋流的走向,能一眼看出哪片水面上浮着的是海草,哪片是人鱼的鳞光。但他觉得这片海越来越安静了。

小时候他跟父亲出海,渔网里总是沉甸甸的。银蓝色的鳞光在甲板上堆成小山,渔民们忙着分拣,偶尔有一两条还没成年的小人鱼被扔回海里,尾巴拍在船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那时候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后来他开始觉得那些被扔回海里的小人鱼眼神太亮了,亮得让人没办法直视。

船靠岸时天已经快黑了。安羽归把缆绳抛给码头上的伙计,从跳板上走下来。码头上几个等着收鱼的商人早就散了,只剩一个老妇人坐在竹筐上打盹,筐里是几条普通的银鱼。她看到安羽归空手而归,连眼皮都没抬。他沿着碎石路往村里走,经过晒网场时看到父亲站在祠堂门口。安家大当家的背挺得笔直,两鬓已经全白了,但站在那里仍然像一截被海风磨得光滑的铁木。

“今晚来祠堂。”父亲只说了四个字,转身推门进去了。安羽归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黑漆木门在父亲身后缓缓合上。他知道今晚等待他的是什么。无非还是那些话——安家世代以捕人鱼为业,人鱼的鳞片入药可治百病,眼泪凝结成珠价值连城,心脏更是延年益寿的稀世奇珍。这份祖业不能断在他的手上。这些话他从刚学会走路起就在听,每一个字都烂熟于心。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祠堂里烛火通明。安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在黑漆木架上排成好几排,香炉里插满了香,青烟缭绕。父亲站在牌位前,没有回头。安羽归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垂着手,没有说话。

“这一季的渔获,零。”父亲的声音很平静,但安羽归听出了平静底下的失望,“你是安家长子。你的船是安家船队的旗舰。你连续好几周没有带回任何一片人鱼鳞。你让族人怎么想?你让那些渔民怎么养家糊口?”

安羽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海里的人鱼越来越少了。”父亲转过身看着他。那双被海风和岁月打磨得异常锐利的眼睛在烛光里闪着冷光。“人鱼是海里的精怪,它们会藏、会躲、会唱歌迷惑人心。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人类的威胁。你是渔夫,你的职责是捕捉它们,不是同情它们。”

安羽归想说点什么。他想说人鱼也是有语言、有族群、会害怕、会悲伤的生物,想说他在夜里听到过它们唱歌——那歌声不像传说中的妖异魅惑,反倒像月光洒在无风的海面上,让人想要静静地听一辈子。但他没有说。他在父亲的目光里垂下眼睛,说:“我会想办法提高渔获的。”父亲看了他很久,然后转过身重新面对祖宗牌位。“安家的祖业不能断在我的手上,也不能断在你的手上。你走吧,记住我今天说的话。”安羽归退出祠堂。月光洒在天井里,和那些虔诚敬拜的香火烟雾混在一起,青石板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他弯下腰用手指碰了碰那些青苔。湿的,凉的,和海水一样凉。和那年他偷偷放走的第一条小人鱼尾巴上的鳞片一样凉。他还记得那条小鱼被甩上岸时,眼睛圆圆的,带着细小的鳞片在阳光下微微反光。他没有多想,趁着别人没注意,把它扔回了水里。从那以后,他每次都尽量在父亲和族人的视线边缘留下一些可以悄悄放走的余地。

月色正好,他决定今晚就出海。码头上的渔船排成一排,随着微波轻轻晃动。他解开小船的缆绳跳上去,发动机突突地响起来,船头划开平静的海面。他没有往渔场的方向开,而是往那片被渔民们称为“鬼礁”的海域驶去——那里暗礁太多,大船进不来,平时没什么人去。他把发动机关了,让船静静地漂在月光下。然后他从船舱里拿出今天捕获的唯一一尾小人鱼,把它从暂养池里捞出来。小人鱼蜷在他手心里,尾巴轻轻拍打着他的手腕,鳞片是极淡的银色,在月光下像一小块融化的月华。

“走吧。”安羽归把它放进水里。小人鱼在水面上转了一圈,尾巴甩了他一脸水,然后迅速消失在墨黑色的海水里。

安羽归擦掉脸上的水,忽然轻轻笑了一下。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好笑——那条小人鱼甩尾巴的力道不大不小,不像逃命,倒像是不满,像在对他出气。也好,能出气说明它还活着,还有力气生气。他靠在船舷上看着月亮,心想父亲大概永远不会理解他今晚为什么要独自出海。父亲以为他是来勘察新渔场的,但实际上他只是想来这片没有人的海域坐一会儿,听听海浪的声音。没有渔网,没有绞车,没有记账的老周和等着收鱼的商人。只有他和月亮,和海底那些他看不见但知道一定在游动的银蓝色影子。1

段评

老师我们能不能玩一次角色扮演,你演霸道总裁纤长的手指慢慢绕过腰间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存稿,喉结上下滚动后轻张薄唇对我道: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这是1万章存稿,看完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