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炽铠-15

时墟之约

总部正式批准庄佑霖恢复战卫身份那天,安羽归比自己通过实战考核时还高兴。他推门进卫生室时手里举着那张刚打印出来还热乎的批准函,纸张挥得哗哗响,说庄医生你得请客,这可是正式文件,决策委员会的章都盖了。

庄佑霖正蹲在药品柜前核对库存,头也没回。他接过那张批准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在办公桌上,用压病历的镇纸压好。安羽归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说你就不能激动一下。庄佑霖把柜门关上站起来,说中午食堂有红烧排骨,我请你。安羽归愣了一下。他没想过庄佑霖真的会请,而且是这么快。中午在食堂,两个人端着餐盘坐在老位置——角落那张靠墙的桌子。庄佑霖把一碗红烧排骨推到安羽归面前,说多吃点,下午有合体训练。安羽归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忽然想起在另一个世界里庄佑霖也爱吃这个,但他没有说,只是把那碗排骨吃了个干净。

合体机甲的实战训练安排在当天下午。顾衍站在主训练场的指挥台上,手里的数据板翻得哗哗响。他指着场地中央那台崭新的合体机甲——比普通机甲更大,装甲更厚重,胸口有两个并排的驾驶舱入口——说这玩意儿是总部最新的合体作战单元,双人操控,神经链路共享。两个人的同步率必须同时达到某个标准才能启动,换句话说,你们俩得心往一处想。他在“心往一处想”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在庄佑霖和安羽归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庄佑霖毫无反应,低头翻看合体机甲的技术手册,安羽归倒是咧嘴笑了一下,说顾队放心,我们心有灵犀。

第一次合体尝试,失败。同步率波动太大,机甲左腿刚抬起来就失去了平衡,整个机体往右侧倾斜,安羽归的驾驶舱里警报声刺耳地响,庄佑霖在通讯频道里说“重心偏右,你左脚发力太早”,然后两人同时推操控杆想纠正,结果机甲直接跪在了地上。

顾衍的声音从指挥台传来,干巴巴的:同步率百分之四十,离启动标准还差得远。安羽归从驾驶舱里弹出来,坐在地上喘气,庄佑霖从另一个驾驶舱出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说了句“你的左脚老毛病又犯了”。安羽归仰头看他,汗从额头淌下来,但嘴角还是弯的。你不是说习惯要在训练场里改吗?那就继续改。

第二次尝试。同步率冲到百分之六十,机甲站起来了,甚至能在训练场里走几圈,但动作像一台生锈的机器,每一步都带着明显的迟滞。安羽归想往左闪避虚拟怪兽的攻击,庄佑霖同时想往右闪避,两个人各朝一个方向发力,同步率瞬间崩到百分之四十以下。结果机甲一个趔趄摔倒在训练场中央,防震垫被砸出一个大坑。顾衍的叹气声从通讯频道里传过来,说下来,今天的训练先到这。安羽归坐在驾驶舱里没动,庄佑霖走过来敲了敲舱门。出来喝口水。

第三次尝试,是真正的突破。那天训练场里的虚拟怪兽投影格外凶猛,三只母体级别的怪兽同时出现,安羽归在驾驶舱里刚看到全息投影弹出来,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不是他一个人,是两个人。庄佑霖在同一瞬间推动了操控杆,和他朝同一个方向闪避。然后安羽归挥出右拳,庄佑霖在同一时刻启动了推进器助推,两个驾驶舱里的战术显示屏同时亮起一行字: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七。

机甲的动作不再是两个人各自操控的机械叠加,而是一个人——两个大脑以同一节奏指挥同一副躯干。出拳、侧踢、闪避、推进,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次。安羽归在驾驶舱里兴奋得直接喊了出来,说就是这个感觉,你感觉到了吗,庄佑霖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依然很冷静,但安羽归听出了那层冷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感觉到了。别分心,右侧还有一只。安羽归操控右臂能量刃一刀劈开右侧扑来的怪兽投影,庄佑霖在同一瞬间操控左臂格挡左侧的偷袭,合体机甲以完美的平衡在两只怪兽之间翻转腾挪,顾衍在指挥台上的数据板差点掉在地上。

然而就在合体训练接近尾声时,安羽归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不是训练造成的身体疲劳,而是某种更深的、从神经链路里涌进来的东西——一些画面在他的意识深处猛然炸开。他看到一个教室,阳光很好,窗边坐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少年。他看到自己坐在那个少年旁边,把一瓶牛奶放在对方桌角。他看到自己站在操场跑道尽头,穿着高中校服,喘着粗气,有一个人正架着他的胳膊慢慢走。他看到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记得吃”,字迹潦草到他几乎认不出来——但他认得。那是他自己的字迹。

安羽归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合体机甲的驾驶舱里。但全息投影屏上的训练模拟已经自动停止了,机甲正站在原地,两台驾驶舱之间的神经链路还在维持。他能感觉到庄佑霖的存在——不是通过通讯频道,而是通过那条共享的神经链路。他能感觉到庄佑霖的呼吸,感觉到他握操控杆的手指微微收紧,感觉到他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正在以同一个频率跳动着。然后他感觉到了更多。

他感觉到庄佑霖的记忆。天台,月色,一句“今晚月色不错”。安全屋里,庄佑霖低头缝针,手指很稳,呼吸很轻。江桥上夜风很大,庄佑霖说“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除了渊给的坐标系之外还有其他东西值得我活的人”。审讯室,那个戴着他自己面具的人摔碎了门牌,而庄佑霖本人被绑在铁椅上满身是血。雪地里一个戴围巾的人弯腰探他的呼吸,睫毛上结了冰霜,说“撑住,别死”。

那些不是他自己的记忆。但它们正在那条共享的神经链路里,通过合体机甲的双人链接,源源不断地涌进他的大脑。

安羽归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驾驶舱——隔着两道舱门他看不到庄佑霖,但他能感觉到庄佑霖在那一瞬间也感受到了同样的冲击。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被电流声吞没的吸气声。

庄佑霖也看到了。

他看到的是安羽归的记忆:运动会终点,一个少年架着他的胳膊在跑道边上慢慢走,嘴上说“你心率刚才肯定过两百了”,手上却抓得比谁都紧;零点零三分,手机屏幕上亮起的来电显示,每年同一天同一分钟,从不间断;便利贴上的字迹一张比一张潦草,但每一张都被同一个人收在抽屉里;大雪中,一个身影倒在雪地里,而他正穿过风雪朝那个身影跑去。

顾衍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插进来,说他这边显示合体训练已自动暂停,问他们状态如何、神经链路有没有异常。庄佑霖先开口,声音和平时一样平稳:没有异常,训练可以继续。安羽归附和了一声,但手指仍在操控杆上微微发抖。他没有在通讯频道里说一个字——关于刚才那些画面,关于那些他看到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因为顾衍的频道是公开的,而有些话不是在任何频道里都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