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

巴雷尔准将宣布“破格录取”之后，训练场上的喧闹持续了很久。新兵们被教官吼回宿舍，老兵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嘴里还在讨论刚才那两场匪夷所思的测试。有人坚持认为那两个孩子身上一定藏着更深的秘密，有人赌他们不出三个月就会因违反军纪被扫地出门，但没有人再质疑一件事——

这两个六岁的孩子，确实有资格站在这里。

乔尼和艾尼路被带到基地东侧的宿舍楼。那是一栋三层石砌建筑，外墙刷着海军的灰白色，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汗味混合的气息。分配给他们的房间在二楼尽头，六叠大小，两张行军床，一个铁皮衣柜，一扇对着训练场的小窗。条件比魔谷镇的废弃船坞好了不止一个档次，至少下雨天屋顶不会漏水。

“这是你们的房间。”领路的勤务兵把两套最小号的见习海兵制服放在床上，“最小号的还是大了，明天去找后勤改一改。食堂在楼下左转，晚饭六点。浴室在走廊尽头。还有什么问题？”

乔尼摇了摇头。勤务兵看了他们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身走了。走廊里传来他和其他勤务兵低声交谈的声音，隐约能听到“两个小鬼”、“响雷果实”、“磁力”之类的字眼。

艾尼路把制服抖开，在自己身上比了比。衣服确实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裤腿拖到地上。他把衣服扔回床上，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训练场。夕阳正在把整个要塞染成橙红色，训练场上还有几个加练的新兵在做俯卧撑，教官的吼声隔着玻璃依然清晰可闻。

“哥，”他忽然开口，“你说那个教官，他最后怕了没有？”

“你说盖尔？”

“嗯。”

乔尼想了想。“应该没有。他是那种见过世面的老兵，不是魔谷镇的海贼能比的。他对你的能力有敬畏，但不至于怕。”

“那你说，‘一半力’的事，他信了吗？”

“一半信。另一半在猜你是不是吹牛。”

艾尼路没接话。过了一会，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你说什么？”乔尼没听清。

“我说——我确实只用了不到一半。”艾尼路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右手。五根手指之间没有电弧跳跃，但那只手的皮肤表面隐约能看到一层极淡的蓝白色纹路，像是皮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我不是在吹牛。最后那个雷电场，如果我全力释放，整栋要塞的东翼都会塌。”

乔尼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为什么没有全力放？”

“因为你。”艾尼路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很显而易见的事实，“你说别。”

乔尼看着他。夕阳把弟弟的侧脸镀成金色，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明亮。他已经不是半年前在神殿里那个被雷光吞没、发出癫狂笑声的孩子了。他学会了控制——不是因为害怕力量，而是因为他有一个能说“别”的人。

“行。”乔尼站起来，拿起床上的制服，“换衣服。然后去食堂。我饿了。”

艾尼路咧了咧嘴，也拿起了自己的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