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磁场

乔尼看着艾尼路走到船坞最深处，盘腿坐下。电弧重新在他的指尖跳动起来，比之前更亮，更密。他的眉头依然皱着，但那种专注的神情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更像是某种正在酝酿风暴的自然现象。

乔尼收回目光，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的意识开始下沉，沉到身体感受之外的另一个层面——磁场层面。船坞的磁场、沙滩的磁场、魔谷镇地面上每一块铁片的磁场，都开始在他脑海中成像。他看见了铁钉的分布，看见了沙粒中的铁砂，看见了远处港口沉船残骸的巨大轮廓。

然后他把注意力转向更微妙的东西——电磁场。不是金属的磁场，而是空气本身。空气不是导体，但它包含了带电粒子。每一个飘浮的尘埃颗粒，每一滴悬浮的水汽，都带有微弱的电荷。以前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只是物理学课本上的概念，但现在，它们变成了可以触碰、可以推动、可以操控的存在。

他伸出右手，没有睁开眼睛。

指尖前面的空气中，一粒几乎肉眼看不见的灰尘开始微微颤动。然后它停住了。然后它开始移动——极慢，极不稳定，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拖着走。

乔尼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是一个极其吃力的尝试——控制非金属物质中的带电粒子，比控制金属难了不止一个量级。但他能感觉到，这种吃力不是无效的。每一次尝试之后，下一次就更容易一点点。那种进步微小到难以察觉，但确实存在。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训练项目，又想到另一个方向——电荷分离。如果能用电磁场在物体表面制造电荷差，就能实现更精密的控制。再进一步，如果能操控电流的路径和强度，理论上甚至可以——

一声闷响打断了乔尼的思绪。他睁开眼睛，看见船坞深处，艾尼路面前的地面上多了一个焦黑的浅坑。“……对不起。”

艾尼路的声音难得地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乔尼看着那个焦坑，再看看弟弟那张试图装作若无其事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他没有笑出来。只是重新闭上眼睛，回到他的磁场世界里。

船坞外面，魔谷镇的喧嚣依然如故。醉汉的叫骂声，海贼的狂笑声，远处偶尔传来的枪响，混成了这片法外之地永恒的BGM。船坞里面，两个六岁的孩子安静地坐着，一个在指尖编织雷电，一个在空气中描绘磁场。他们沉默地训练，沉默地吃饭，沉默地在帆布上入睡，然后在天亮之前沉默地醒来，开始新的一天。

日复一日。

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