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

乔尼的身体僵住了。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老头。老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然是用那块破布擦着额头的汗。

“不用紧张。”老头说，“魔谷镇什么人都有，什么来路的都有。来路不重要。活得下去才算数。”

他顿了顿，又看了乔尼一眼，那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背上没有翅膀，但你的耳朵不是青海人的耳朵。而且你的眼睛里没有恐惧。”老头说，“六岁的孩子，一个人走在魔谷镇的巷子里，眼里没有恐惧。这比没有翅膀更显眼。”

乔尼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他来到青海之后，第一次被人看穿来历。虽然他并不打算刻意隐藏，但在魔谷镇这种地方，被人看透从来不是好事。

老头却摆了摆手。

“滚吧，”他说，“明天天不亮来拉风箱。迟到就没有面包。”

乔尼抱着那个布包，转身走出了铁匠铺。

清晨的阳光已经亮了一些，魔谷镇的街道上开始有更多人在走动。他低着头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尽量避开那些醉醺醺的海贼。布包里的黑面包硬得像石头，但透过粗布传出来的麦香让他的胃一阵阵收缩。

走到船坞门口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雷鸣。乔尼心头一紧，快步冲了进去。

艾尼路醒了。

他坐在帆布上，右手举在眼前，五根手指之间跳跃着微小的电弧。那些电弧很细，细得像针尖，但它们的颜色已经从三天前那种散漫的白蓝色变成了更纯粹的银白色。艾尼路专注地看着那些电弧，眉头微皱，嘴唇抿成一条线——这是他在认真思考时才会出现的表情。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乔尼一眼，然后熄灭了指间的电弧。

“你出去了？”

“找吃的。”

乔尼把布包放在帆布上，打开，露出里面四块黑面包。艾尼路拿起一块，看了看，咬了一口。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瞬间，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继续嚼，继续咽，然后咬第二口。

乔尼也拿起一块，坐在他旁边开始吃。面包确实很难吃，硬得像砖头，酸得像馊掉的麦粥，但它是食物。对于饿了两天的两个孩子来说，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就是好东西。

“明天开始，我去给一个铁匠拉风箱，”乔尼边吃边说，“每天能挣两块面包和一壶水。够我们两个吃了。”

“我也去。”

“你在船坞里练习你的能力。”

艾尼路放下手里的面包，皱眉看着乔尼。

“你让我练能力，那你呢？你的能力什么时候练？”

乔尼没有立刻回答。他咬了一口面包，慢慢嚼着。

“我有办法。”他说。

这不是敷衍。在海上漂流的几天里，乔尼已经开始摸索磁磁果实的训练方法。控制金属是最基础的运用，感知磁场是第二步，而真正的核心——电磁力的本质——需要更精密的练习。电磁力是宇宙最基本的力之一，它掌管着电荷与磁场之间的相互作用，而他现在拥有直接感知和操控它的能力。这种能力的上限远远不止吸几根铁钉那么简单。

但他需要一个训练场地。一个没有人看到的地方。

艾尼路没有追问。这是他信任乔尼的方式——不问，但用自己的方式去验证。他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走向船坞深处。

“那我去那边练。”他说。

“记住——不要有雷声。”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