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乔尼被饥饿叫醒。
艾尼路还在睡。乔尼没有叫醒他,轻手轻脚地走出船坞,沿着沙滩往镇子的方向走去。他需要食物和水,越快越好。昨天的海藻已经吃完了,再不吃东西,别说训练能力,连走路都会成问题。
清晨的魔谷镇比夜晚安静一些。街上醉倒的海贼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抱着酒瓶,有的抱着弯刀,酒气和血腥气混在一起,难闻得让人想吐。乔尼小心地绕过那些倒地的人,在镇子边缘的几条小巷里穿行。
他在找两样东西:水源,和可以获取食物的地方。
水源比预想中容易找。镇子北边靠近山脚的地方有一口公共水井,井口周围站了几个满脸横肉的海贼,正在用水桶打水。乔尼远远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口井似乎是中立区域——来打水的人彼此之间并不交谈,也不动手,打完水就走,没人找麻烦。某种不成文的规矩。即便是法外之地,也需要淡水,而井只有这一口。
乔尼记下了水井的位置。食物的问题更棘手。镇中心的酒馆肯定有吃的,但他没有钱。偷窃风险太大,他现在还跑不过成年人。海边也许能捡到贝类或螃蟹,但加亚岛西海岸的沙滩污染严重,能捡到的东西有限。
他在一条堆满垃圾的小巷里翻找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感知到了一种磁场——很微弱,但很熟悉。铁。不是刀剑的生铁,而是更纯净的铁,锻造精良的铁。那种磁场分布均匀,对称,带着某种他前世在实验室里才能感受到的精密感。
他循着磁场的指引走到小巷尽头,看见一扇半掩着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昏暗的油灯光,还有铁锤敲打在金属上的叮当声。乔尼推开门,走了进去。
那是一间铁匠铺。
铺子不大,墙壁被烟熏得漆黑,角落里堆满了废铁和半成品的刀坯。一个老头正在铁砧前打铁,赤裸的上半身满是烧伤的疤痕,皮肤像是被揉皱又摊开的旧皮革。他的右臂比左臂粗了一圈,握锤的手稳得像是与铁砧连为一体。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乔尼心底一凛。不是凶恶,不是威胁,而是一种被老练猎手打量时的感觉。老头的眼睛很浑浊,但浑浊之下有某种锐利的东西,像是被灰尘覆盖的刀刃。
“走错门了,小鬼。”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铁板,“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是来问路的。”乔尼说。他让自己声音保持平静,但身体已经做好了随时跑的准备。
“问路?”老头放下铁锤,发出一声闷响。他拿起搭在肩上的破布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墙角的木桌前,拿起一个陶罐灌了几口水,然后才重新看向乔尼。
“去哪?”
“我想知道这个镇子哪里能弄到吃的。不用钱的那种。”
老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发出了一声像是嘲笑又像是叹息的哼声。
“六岁的小鬼,跑到魔谷镇来讨食。”他说,“你爹妈呢?”
“死了。”
乔尼没有说谎。他确实不知道这具身体的父母是谁。那张纸条上只写了“父母不详”,而在这个世界上,“不详”就等于不存在。
老头又沉默了。乔尼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扫了几遍,像是在估价一件货物。然后老头转身从木桌下面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硬邦邦的黑面包。
“把这个拿回去。”
乔尼没有立刻伸手。直觉告诉他,在魔谷镇,免费的东西往往最贵。
老头看穿了他的犹豫,哼了一声。
“不是白给的。明天开始,来铺子里帮我拉风箱。每天两块面包,一壶水。”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是可怜你。是我老了,拉不动风箱了,请个大人要花钱。你小子虽然小,总比没人强。”
乔尼沉默了两秒。六岁孩子拉风箱——在正常的世界里这是童工,是剥削,是需要报警的事。但他和艾尼路如今已经不在正常的世界里了。在魔谷镇,这已经是他能遇到的最温和的交易。
“成交。”他说。
他接过布包,转身要走,老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子。”
乔尼停下脚步。
“你是从空岛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