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神殿6

不是真正的失重。是他的身体正在产生与重力方向相反的磁力。他脚下仿佛生出了一双看不见的磁力鞋，向上托着他，抵消了一部分地心引力。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站在一块随时可能翻转的浮冰上。但他能控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重量，也能感觉到自己需要多大的磁力才能平衡它。

“跳。”

乔尼拉着艾尼路，纵身跃下了云海。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云层在眼前急速上升，白茫茫的一片，然后变成灰色，变成黑色，变成偶尔闪过雷光的深蓝。他们在坠落，速度越来越快。但乔尼的磁场一直在工作——他的身体在磁力与重力的对抗中找到了一种脆弱的平衡，下落的速度没有变成自由落体，而是被控制在某种程度之内。

艾尼路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他的另一只手上雷光闪烁，本能地在两人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雷电场——不是攻击，是保护。雷光编织成一张网，网住了那些被风吹来的碎石和冰晶。这乔尼的磁场减缓了冲击，而艾尼路的雷电筑起了一道屏障。

“哥——！”艾尼路的声音被风撕成碎片，但乔尼还是听见了，“我们会不会死——！”

“不会——！”

乔尼喊道。磁力线在他脑海中铺展成一张三维地图。他感觉到了下方的磁场变化——有一层更厚的云层正在接近，那是白海。白海下面是更深的云海，云海下面是——

是青海。

他不知道还需要坠落多久。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们两兄弟的传奇，现在才刚刚开始。

不知坠落了多久。

云层终于散开，视野骤然变得开阔。海平面在月光下铺展成一块无边无际的深蓝色绸缎，浪花在风里翻出细碎的白沫。青海——他前世在漫画里见过无数次的青海。

乔尼拼尽全力调整磁场角度，在最后一刻将下落速度降到了最低。他们砸入海水的时候，溅起的水花有十几米高。

海水很冷。咸涩的味道涌进鼻腔。但乔尼感觉到艾尼路的手还抓着他的衣角，抓得很紧，像是在坠落的全过程中都不曾松开过。

“艾尼路……”

没有人回答。但有微弱的雷光在水下闪了一下，像是某个不肯熄灭的魂灵在宣告自己的存在。

乔尼用尽最后的力气，拖着弟弟浮出水面。远处的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在这片不知名的海域上。

他看见不远处的海面上漂来一块破碎的船板。

“艾尼路，”他艰难地把那块船板拉过来，把弟弟推上去，“醒了没？”

船板上的少年咳出一口海水，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里，雷光已经褪去，只剩下疲惫，以及疲惫之下某种沉睡了很久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哥。”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嗯。”

“我们……活着？”

“活着。”

乔尼也翻上船板，仰面躺下。晨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但他没有闭上。他看着天空——那片他们刚刚从那里坠落下来的天空，那片被白海覆盖、看不到尽头的天空。

然后他笑了。

是他这辈子第二次笑。上一次是婴儿时期，他都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真正笑出来过。但这一次，他笑得很轻，轻到连身边的艾尼路都没听见。

青海上的人还在猜测空岛是否存在，而他已经从那里带着一个“神”坠入凡间。

“哥，”艾尼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孩子气的郑重，“下次别替我挡石头了。”

乔尼转过头看他。

“我看到你能控制磁场，”艾尼路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空说，“我也能控制雷电。现在我们两个加起来，谁都不用怕了。”

晨光在他脸上跳跃，让那张还带着稚气的面容显得不太真实。

乔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因为他知道，时候已经到了。

船板载着两个六岁的孩子，在洋流的作用下缓缓漂向未知的海域。海鸟从头顶飞过，发出悠长的啼鸣。远处，隐约能看见一座岛屿的轮廓在晨雾中浮现。

青海。

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