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岛碧卡5

六岁那年的冬天，他们又一次被村里的孩子追打。

碧卡没有真正的冬天。高处云层的寒流会周期性地降临，但不会下雪，只是让空气变得干冷。那天傍晚，他们从收容所出来，打算去村外的废弃神殿附近捡些能用的云贝壳，却被一群孩子堵在了巷子里。

领头的还是那个翅膀最大的男孩。两年过去，他长得更高了，身后的翅膀已经能在低空扑腾几下。

“又是你们两个杂种，”他说，脸上挂着一种只有孩子才能拥有的纯粹的恶毒，“听说你们连爸妈都没有？被丢在神殿门口？哈，你们爸妈肯定是知道生出了怪物，才把你们扔掉的吧！”

身后的孩子们哄笑起来。

艾尼路的手猛地攥紧了乔尼的衣角。乔尼没回头，但他感觉到了弟弟身上微微的发抖——那不是害怕，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一块石子砸了过来。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乔尼挡在艾尼路身前。

额头被什么东西击中，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下来，染红了视野的一角。

乔尼没有动。

“哥！”艾尼路在他身后发出了一声几乎是尖叫的呼喊。

乔尼还是没有动。

他在计算。前世的物理知识，重生后无数次偷偷练习的微弱磁感，那些孩子们站位的距离，石子的飞行轨迹，以及他能在不暴露能力的前提下做到什么。答案是什么都做不到。所以乔尼没有还手。他只是挡在那里，用自己瘦小的身体拦住了所有飞向弟弟的石块，直到那些孩子们觉得没趣了，一哄而散。

艾尼路从乔尼身后冲了出来。他的整张脸都是扭曲的，不是哭，是一种比哭更激烈的、被压制到变形的情绪。

“哥，为什么要忍？！你明明——你明明比我强那么多！你为什么要让他们打你！”

乔尼擦掉额头的血，用一种连自己都觉得不像孩子的平静语气说：“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乔尼没有回答。他握紧了弟弟的手。

那一天晚上，他们没有回收容所。他们在村子边缘的一棵老树下坐了很久，看着空岛的夜空——那里没有星星，只有云层深处偶尔闪过的微光，像是这个世界独有的星辰。

艾尼路靠在乔尼的肩膀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乔尼醒着。

他看着远处那座被村民视为禁忌的古老神殿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地伫立着。风吹过的时候，乔尼隐约感觉到神殿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跳动。一种微弱的、细小的、只有他的神经末梢能捕捉到的——电的信号。

乔尼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有一种预感：答案就在那座神殿里。

而他们离那座神殿，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