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校园  EH双向奔赴  HE     

小年

一捧茉莉,一世依赖

腊月二十三,小年。

花圃街的冬天在这一天忽然有了烟火气。早上开始就有人家在扫尘,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从街这头传到那头。杂货铺门口摆出了成箱的砂糖橘和成袋的芝麻糖,红彤彤的包装纸在灰白色的冬日街景里格外扎眼。空气里飘着炸丸子和蒸年糕的味道,混着鞭炮燃放后残留的那一丝硝烟味,不浓,但闻得到。

余旭年是被鞭炮声吵醒的。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外面又响了一串,噼里啪啦的,彻底睡不着了。他坐起来,揉了揉脸,下床洗漱。余母在厨房里炸东西,油锅滋滋响着,整个屋子都是萝卜丸子的香气。

“醒了就过来帮忙。”余母头也不回地说。

余旭年走过去,接过筷子,负责把炸好的丸子从锅里夹出来。丸子金黄色的,在铁笊篱里滤着油,他夹了一个放进嘴里,被烫得吸了口气,还是嚼了咽下去。余母看了一眼,没说他。

“今天去奶奶家?”余旭年问。

“晚上去。”余母把下一锅丸子下进去,“下午你去买点东西,给你妹妹带一份。”

余旭年嗯了一声。丸子炸完了,他洗干净手,回房间穿外套。出门的时候余母在后面喊了一声,他回头。

“买点像样的,别总买那些小玩意儿。”

余旭年没接话,推门出去了。

花圃街比平时热闹了很多。卖春联的摊子摆在路边,红纸黑字铺了一地,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卖糖葫芦的老头推着车经过,车上插满了红艳艳的糖葫芦,山楂裹着一层透明的糖衣,在冬日的阳光里亮晶晶的。有小孩在街边放小鞭炮,一颗一颗地扔,炸响之后捂着耳朵跑开,笑成一团。

苏知夏在小木屋门口等他。她穿了一件红色的棉袄,她妈新买的,领口有一圈白绒毛,衬得她脸色比平时红润。她远远看见余旭年走过来,挥了挥手,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哥哥!你看!”她跑过来,把手摊开。掌心里放着两颗芝麻糖,用糯米纸包着,软乎乎的。

“哪来的?”

“清茹给的。”苏知夏剥开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块,含糊不清地说,“她带了好多,在小木屋里。”

两个人进了小木屋。清茹和叶青雨已经到了,桌上摆着一大袋芝麻糖和砂糖橘,还有一摞红纸和一瓶墨汁。清茹正蹲在地上裁红纸,裁成一条一条的,准备写春联。叶青雨坐在桌边,手里握着毛笔,面前的纸上已经写了几个字,笔画工整,墨迹还没干透。

“你会写毛笔字?”余旭年走过去看了一眼。

叶青雨没抬头。“以前练过。”

苏知夏凑过去看。红纸上写的是“福”字,一笔一画端端正正的,撇捺收尾处带着一点微微的弧度,和木牌上“夏天”两个字同一种风格。旁边还写了几副对联,其中一副是“岁岁平安日,年年如意春”,字迹清瘦有力。

“叶青雨你写得太好了。”苏知夏拿起那张福字看,墨汁的香气钻到鼻子里。

叶青雨把毛笔搁在砚台上,活动了一下手腕。清茹裁好了纸,又递过来一摞,说再写几副,一副贴小木屋,一副贴家里。叶青雨接过去继续写,苏知夏在旁边帮着把写好的对联拿到一边晾着,怕墨汁被蹭花。

余旭年看了一会儿,转身去窗台边看茉莉。暖棚里的五棵茉莉在冬天长得慢,但叶子还是绿的,枝干也挺拔。薄膜上凝着水珠,他把水珠轻轻抖掉了一些,让光线透进去更好些。苏知夏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今天小年。”她说。

“嗯。”

“清茹说晚上在她家做饭吃,问我们去不去。”

余旭年想了一下。奶奶家那边晚上要去,但可以先在小木屋待一会儿。

“几点?”

“五点多吧。她说做几个菜,一起过小年。”

余旭年点了点头。苏知夏笑了一下,跑回去看叶青雨写对联。

下午四个人忙了一阵。叶青雨把写好的对联和福字分好,清茹用浆糊把其中一副贴在小木屋门口,门框两边各贴一条,横批贴在上面。红纸黑字在深棕色的木门上格外显眼,和门口挂着的“夏天”木牌一上一下,相映成趣。剩下的对联清茹仔细卷好,说带回家贴。

苏知夏从袋子里摸出几个砂糖橘,分给大家。橘子皮薄,一剥就开,果肉甜丝丝的,汁水沾在手指上黏黏的。苏知夏吃完一个又去拿第二个,余旭年看了她一眼,她把第二个剥好了递给他。

“你吃。”她说。

余旭年接过去,掰了一瓣塞进嘴里。

天快黑的时候清茹开始做饭。小木屋后面那个旧灶台被叶青雨生着了火,清茹把带来的锅架上去,炒了两个菜,又热了一锅汤。菜是简单的家常菜,青菜炒肉、番茄炒蛋,汤是紫菜蛋花汤。四个人蹲在后屋那个旧木箱旁边吃,木箱上摆着碗筷和菜盘,电暖器的光映着每个人的脸。

苏知夏吃了一口番茄炒蛋,转头看余旭年。

“哥哥,你晚上还要去奶奶家吗?”

“嗯,吃完就走。”

苏知夏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余旭年看了她一眼,把碗里的肉夹了一块放到她碗里。她抬头看他,他已经在吃自己的了。

吃完饭余旭年先走了。苏知夏站在小木屋门口看着他离开,红色的棉袄在路灯下颜色很深。余旭年走出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冲他挥了挥手。他转回去继续走,身影慢慢消失在花圃街拐角。

苏知夏回到屋里,和清茹叶青雨一起收拾碗筷。清茹洗碗,叶青雨烧水,苏知夏把木箱擦干净,把剩下的砂糖橘摆好。三个人忙完了,围着电暖器坐下来。外面的鞭炮声比白天更密了,远远近近的,一声接着一声,花圃街的天空被烟花偶尔照亮一下,透过窗户能看到短暂的红绿光。

“你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清茹问。

“不知道。”苏知夏把一颗芝麻糖放进嘴里,“可能晚一点。”

三个人坐着吃糖聊天。清茹说起她老家过小年的习俗,要祭灶神、吃饺子、扫房子。叶青雨在旁边偶尔插一两句,说他家那边小年吃年糕,甜的咸的都有。苏知夏听着,把砂糖橘一瓣一瓣掰开摆在木箱上,摆成一朵花的形状。

快九点的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余旭年带着一身冷气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回来了?”苏知夏从椅子上跳下来。

余旭年把纸袋放在桌上。里面是奶奶做的年糕,红糖的,还温着。清茹拿刀切成小块,一人分了一块。年糕又糯又甜,红糖的焦香在嘴里化开。苏知夏吃了一口,眼睛弯起来。

“好吃。”

余旭年在苏知夏旁边坐下。她自然地靠过来,肩膀贴着他的胳膊。他的外套还是凉的,她没躲开,反而贴得更近了些。

“奶奶家好玩吗?”她问。

“就那样。”

“收红包了吗?”

“收了。”

苏知夏笑了一声,从他外套兜里掏了一下,余旭年没拦她,她掏出一个红封拿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了。清茹在旁边看着他们笑,叶青雨低头吃着年糕。

四个人在小木屋里坐到了十点。外面的鞭炮声渐渐稀了,花圃街慢慢安静下来。清茹和叶青雨先走了,苏知夏和余旭年最后收拾了桌子,关了电暖器,锁了门。门口那副红对联在路灯下安安静静地贴着,横批上写着“万事如意”,墨色浓黑。

余旭年牵着苏知夏往家走。冬天的夜很冷,但手里是暖的。苏知夏走了一段,忽然开口。

“哥哥。”

“嗯。”

“小年过完了,马上就过年了。”

余旭年低头看她。路灯把她的脸照得柔和,红色的棉袄衬得她比平时更鲜亮。

“嗯。”

“过年那天你来我家吃饭吧,我妈说了让你来。”

余旭年沉默了两秒。“好。”

苏知夏把他的手握紧了一些,步子轻快起来。两个人踩着一路被扫过的鞭炮碎屑往家走,碎屑在路灯下是暗红色的,一小片一小片,像落了一地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