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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捡到我的

一捧茉莉,一世依赖

花圃街的蝉鸣在七月的尾巴上叫得格外卖力,像是知道夏天快要过完了,要把剩下的力气全部喊出来。

第二天早上余旭年到小木屋的时候,清茹和叶青雨已经在了。清茹蹲在后屋门口,手里攥着一块湿抹布,正在擦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叶青雨站在她旁边,把里面堆着的旧木板一块一块搬出来,码在墙根下,动作很利落,那些疤在晨光里随着肌肉的起伏微微移动。

苏知夏从余旭年身后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哥,他们在干什么?"

"收拾。"

"我们也要收拾吗?"

"嗯。"

苏知夏哦了一声,松开拽着他衣角的手,小跑到清茹旁边蹲下,歪着头看她擦门。清茹侧过脸冲她笑了一下,把抹布递过去:"要不要一起?"

苏知夏犹豫了两秒,接过来,学着清茹的样子在那扇铁门上擦起来。两个女孩并排蹲着,一个擦左边,一个擦右边,偶尔交换一下手里的抹布,小声说着什么。余旭年听不清,但他看见苏知夏笑了,和平时对着他笑那种不一样,是一种更放松的、带着点试探的笑。

他移开视线,走向叶青雨。

叶青雨正在搬最后一块木板,看到他过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手里的动作。木板很长,边缘有些毛刺,他抬起来的时候手腕上的珠子滑到手肘,发出一串细碎的声响。

"我来。"余旭年伸手接过木板的一端。

叶青雨看了他一眼,松开手。两个人一前一后把木板抬到墙根下放好。余旭年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在叶青雨的小臂上。那些疤痕在近距离看更清晰了,有的是细长的直线,有的是不规则的圆点,颜色深浅不一,像是不同时间留下的。

"看够了?"叶青雨忽然开口。

余旭年没有收回目光。"谁弄的?"

叶青雨把袖子拉下来,遮住那些痕迹。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还是那种低低的、像石头沉进水里的调子:"我自己。"

余旭年没追问。他转身走进后屋,苏知夏和清茹已经把铁门擦干净了大半,原本灰扑扑的表面露出底下的蓝色漆,虽然斑驳,但至少能看出原来的样子。苏知夏正蹲在门槛边,用一根小木棍抠门缝里积年的泥垢,额头上沁出薄薄的汗。

"哥哥!你看!"她抬头冲他炫耀,"我擦的!"

"嗯,看见了。"余旭年走过去,蹲在她旁边,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累不累?"

"不累。"苏知夏摇头,又低头抠了一下门缝,"清茹说我擦得比她好。"

清茹在门另一边笑出声:"我可没这么说,我说你擦得比我快。"

"那就是比我差。"苏知夏头也不抬。

清茹笑着摇头,站起来去端水盆换水。经过叶青雨身边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伸手在他后背轻轻拍了一下,没说话,继续走了。叶青雨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整理那些从屋里清出来的杂物。

余旭年注意到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了无数次。

"你们认识多久了?"他问。

叶青雨的手停了一下。"三年。"

"怎么认识的?"

叶青雨没回答,把手里的一捆旧铁丝打了个结,扔进旁边的纸箱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她捡到我的。"

苏知夏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了,蹲在余旭年旁边,双手托着下巴,仰头看叶青雨。"捡到?"她眨眨眼,"为什么是捡到?"

叶青雨低头看了她一眼。苏知夏这回没有躲,就那样蹲着,歪着头看他。余旭年下意识把手搭在她肩上,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肩头。

"我在路边躺着,"叶青雨说,声音很平淡,像在讲别人的事,"她路过,把我捡回去了。"

苏知夏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她转头看了余旭年一眼,又转回去看叶青雨,最后说了一句:"那你运气好好。"

叶青雨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嘴角动了动,虽然没弯成笑的弧度,但眉眼间那层冷硬的壳像裂了一条缝。他没接话,低下头继续捆铁丝。

清茹端着水盆回来了,水波晃荡,映着天上的云。她把盆放在地上,冲苏知夏招手:"妹妹,过来洗手。"

苏知夏爬起来跑过去,两只手伸进盆里,搅得水花四溅。清茹在旁边笑着躲,说你再溅我一身我就不给你擦手了。苏知夏不听,继续撩水,清茹于是也伸手进去,两个女孩在水盆里打闹起来,水珠溅到铁门上,在蓝色的漆面上滚落下来,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水痕。

余旭年和叶青雨站在后屋门口,看着她们。

"你妹妹?"叶青雨问。

"嗯。"

叶青雨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和之前一样安静,但余旭年觉得这次多了一点什么。像是同类之间互相辨认时的那种打量,不冒犯,但认真。

余旭年没有回看过去。他的视线始终落在苏知夏身上,看她笑得前仰后合,看她被清茹追着绕着水盆跑,看她跑了两步又回头冲清茹做鬼脸。

"她怕我。"叶青雨说。

"她怕生。"

"现在好像不怕了。"

余旭年没接话。苏知夏跑累了,喘着气回到他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把湿漉漉的手往他T恤上蹭。他没躲,任她把水抹在自己衣服上。

"哥哥,"她仰头,脸上还带着跑出来的红晕,"下午还来吗?"

"来。"

"那我去买冰棍!"苏知夏说,然后又跑回清茹身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女孩拉着手往街口跑去了,风把她们的头发和裙摆一起吹起来。

蝉鸣忽然弱了一拍,又继续响。

余旭年和叶青雨站在重新变得安静的后屋门口。阳光移到了正头顶,把两个人的影子缩成脚下小小的一团。空气里是灰尘被水浸湿后那种微微发苦的气味,混着清茹带来的那盆茉莉隐隐约约的甜。

蝉鸣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