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夏在余旭年怀里趴了整整一个下午。
糯米丸子吃完了,茉莉花也赏过了,她还是没有要从他身上下来的意思。余旭年也不催,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翻着那本旧童话书,书页泛黄,边角卷起来,是小时候她最爱看的那本《小王子》。
"哥哥。"苏知夏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嗯。"
"那个叶青雨,他手上好多疤。"
余旭年翻书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过去一页。
"看到了。"
"你不怕吗?"
余旭年合上书,偏头看她。苏知夏的睫毛还湿着,刚才被吓到的时候眼眶红了一圈,现在消下去了,但鼻尖还是粉的。他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尖。
"怕什么,他还能把你吃了?"
苏知夏摇头,把脸埋进他颈侧,不说话了。余旭年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喷在皮肤上,痒痒的,他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明天去买装饰?"余旭年问。
苏知夏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可以吗?"
"你不是想布置那个小屋?"
"想。"她点头,点了好几下,发梢扫过他的下巴,"我想在墙上挂一串风铃,还想在窗台上放几盆花,还有——"
"行了行了,明天再说。"余旭年把她往上托了托,站起来,"先去吃饭。"
苏知夏搂着他的脖子不撒手:"你背我去。"
"你多大了。"
"十四。"她理直气壮,"十四也是你妹妹。"
余旭年没再说什么,背着她出了小木屋。锁门的时候,他瞥了一眼花圃街的尽头,清茹和叶青雨的身影已经不见了。街面上空空荡荡的,只有蝉鸣还在不知疲倦地响。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道落在地上,另一道叠在上面,严丝合缝。
第二天上午九点,余旭年被苏知夏从床上拽起来。
"哥哥!太阳晒屁股了!"
苏知夏穿着一条嫩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双马尾,一左一右晃来晃去。她站在余旭年床边,双手叉腰,脸上写满了"你再不起来我就生气了"。
余旭年睁开一只眼看她,又闭上。
"再睡十分钟。"
"不行!"苏知夏扑上去,整个人压在他身上,胳膊勒住他的脖子,"你说好今天去买装饰的!骗人是小狗!"
余旭年被勒得喘不上气,伸手把她从身上扒拉下来,坐起身。苏知夏蹲在床沿,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泡在糖水里的葡萄。
"你刷牙了吗?"余旭年问。
"刷了!"
"洗脸了?"
"洗了!"
"吃早饭了?"
苏知夏的嘴巴抿了一下,眼睛开始往旁边飘。
"……没有。"
余旭年叹口气,揉了揉她的头,下床去洗漱。苏知夏跟在他屁股后面,一路嘀嘀咕咕:"我就是想等你一起吃嘛……你昨天说好今天带我吃那家新开的糖水铺子的……你忘了吗……"
"没忘。"
"那你快点!"
余旭年刷完牙,换了件白T恤,牵着苏知夏出了门。花圃街的早晨比昨天更热闹些,卖花的推着板车经过,车上摆满了各色盆栽,茉莉、月季、三角梅,香气混在一起,甜得发腻。
苏知夏跑过去,蹲在板车前看了一会儿,回头喊:"哥哥,我想买这个!"
她指的是一小盆薄荷,叶子翠绿翠绿的,在晨风里微微颤动。余旭年走过去,问老板多少钱,老板说五块,他付了钱,把薄荷塞进苏知夏怀里。
“放窗台上?"
"嗯!"苏知夏抱着花盆,低头嗅了一下,"好香。"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花圃街不长,从东头走到西头也就十来分钟,但苏知夏走走停停,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摸那个,硬是走了快四十分钟。余旭年也不催,跟在她后面,偶尔在她踮脚够不到什么东西的时候伸手帮她拿一下。
走到街尾的杂货铺时,苏知夏停住了。
铺子门口挂着一串风铃,玻璃的,被阳光照得透亮,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声音很脆,像冰珠子掉进瓷碗里。苏知夏仰着头看,眼睛一眨不眨。
余旭年走过去,伸手把那串风铃摘下来,翻看了一下底部的标签。十五块。他从兜里掏了钱递给老板,把风铃塞进苏知夏怀里。
她抱着风铃和薄荷,愣了两秒,然后笑了。嘴角弯起来,眼尾微微上挑,那颗小痣也跟着动了一下。
"哥哥最好。"她说。
余旭年没应声,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
"还要买什么?"
"还要彩色的灯!还要好看的布!还要——"
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视线越过余旭年的肩膀,落在不远处。
余旭年回头。
街对面的树下,清茹和叶青雨正站在那里。清茹手里也抱着一盆花,粉色的,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叶青雨站在她旁边,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鼓鼓囊囊的,看起来也买了东西。
清茹看见他们,笑了一下,冲他们挥了挥手。
苏知夏下意识往余旭年身后缩了半步。余旭年握住她的手,捏了一下。
"过来。"他冲清茹的方向说。
清茹和叶青雨穿过街道走过来。走近了,苏知夏才看清叶青雨今天穿了件短袖,小臂上那些疤露在外面,深深浅浅的,颜色很淡了,但在阳光下还是显眼。
苏知夏往余旭年身后又缩了缩。
余旭年侧过身,把她挡了个严实。
"你们也来买东西?"清茹问,语气很自然,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嗯。"余旭年低头看了一眼苏知夏怀里的东西,"买了风铃和薄荷。"
"好巧,"清茹把怀里那盆花举起来晃了晃,"我们买了茉莉,想种在小屋门口。"
叶青雨站在后面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苏知夏露出来的半只鞋尖,然后移开了目光。
"你们的秘密基地整理好了吗?"余旭年问。
清茹摇头:"还没有呢,材料都没买完。"
"那个小木屋,"余旭年顿了一下,"后面还有一间空着的,以前放杂物,收拾一下能用。"
清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可以给我们?"
余旭年没回答,转头看了苏知夏一眼。苏知夏从他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对上他的视线,眨了两下眼,小声说:"哥哥你定。"
余旭年转回去。
"空着也是空着。"
清茹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眼尾那颗痣弯成一道小小的弧线:"谢谢你!那我们明天开始收拾?"
"随便。"
叶青雨这时候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低低的:"谢谢。"
余旭年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然后牵着苏知夏转身走了。苏知夏被他牵着走了一小段,回头看了一眼——清茹正蹲在地上,把那盆茉莉放在树根旁边,叶青雨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的发顶。
苏知夏转回来,扯了扯余旭年的衣角。
"哥哥。"
"嗯?"
"那个叶青雨,他手上的疤——"
余旭年低头看她。
苏知夏想了想,说:"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余旭年没说话,只是把她往身边带了带,另一只手接过她怀里的薄荷和风铃,让她空出的手可以挽住他的胳膊。
蝉鸣重新响起来。
花圃街的夏天,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