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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上京城

我在北境种地,顺手嫁了个将军

他这一句说得轻巧,台下的耳朵却都竖了起来。

人群里,老李第一个吼出来

老李
老李

好!

他吼得脸都红了。

人群甲
人群甲

好!

人群甲
人群甲

好!

吼声连成一片,把整个戍所都震得嗡嗡响。

有人把锄头放回肩上,有人擦眼睛。这一声“好”,比打了胜仗还解气。

霍铮被反绑着押出来。

他穿着囚服,头发散乱,再没有那副银甲副将的样子。囚服是旧的,肩膀处磨得发白,走起路来,锁链叮当响。

军户们让开一条道,有人捡起土块想砸,被旁边人拉住

军户
军户

京里要审他,别砸出个好歹。

他走过人群,唾沫溅到脸上,他也不擦,只把眼睛往前看。走道两边,有孩子被大人抱起来,冲他的背影啐了一口。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从人群中间穿过。

走到沈知禾面前时,他忽然停下。

一股牢里的霉味扑面而来。

沈知禾看着他。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移开目光。

霍铮
霍铮

你以为扳倒我,你就能干干净净?扳倒了我,还有别人。

沈知禾没动,也没躲。那句话落地,砸在她脚边。

她见过太多临死的眼神,霍铮这一眼,不一样。

押送的亲兵一推,把他推得一个踉跄。

亲兵
亲兵

走!

霍铮被推着往前,没有再回头。

沈知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押车吞没。

押车是辆板车改的,四周钉着木栏,霍铮坐在栏里,锁链拴在栏柱上。两个京差骑马跟在车后,官道上扬起一片土。车走远了,人群还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土一点一点落下来。京差腰间的令牌,在日光下闪出一道白。

押车出营门时,守门的兵丁对着车上啐一口。官道两边,有人远远地站着看。

不知谁家孩子喊了声

孩子
孩子

坏人走了

,大人忙捂住他的嘴,人群里却有人笑出声。

扳倒了我,还有别人。

她把这句记在心里。八个字,她一个字都没漏。

老李从人群里挤出来,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问

老李
老李

他跟你说什么了?

沈知禾

没什么。输不起的人,临了总要放几句狠话。

沈知禾
老李
老李

那你咋沉着脸?

沈知禾

他说的不是狠话。他说扳倒了他,还有别人。

沈知禾

老李的脸色也沉下来。

老李
老李

还有谁?

沈知禾

西边的,已经被咱们堵在山口了。他说的别人,在更远处。

沈知禾

老李没听懂,皱眉问

老李
老李

那不是更要紧?

沈知禾

更要紧的,得等京里的信。

沈知禾

沈知禾说。

老李搓搓手,不再吭声。

老李
老李

这话,要跟裴将军说吗?

沈知禾

他自己会听见。这一句,他也该知道。

沈知禾

人群还在欢呼,有人敲起鼓,有人扯着嗓子喊,鼓声和喊声混在一起,把地上的土都震得抖起来。

沈知禾心里没有多少痛快。

只有一句话,翻来覆去。

干干净净。

她这辈子,从来没干净过。

流放文书上的名字,就是她身上的泥。

她在大牢里待过,明白“干净”两个字,是有人替你捂着,或者有人替你盖上去的。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霍铮说,扳倒他,她也干净不了。

他说得没错。

她不是靠干净走到今天的。

她是靠着一笔一笔查账,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她没想过要谁谢她。她查账,一半是账上那点良心,另一半,是为了她自己心里那笔账。那笔账,她还没查完。

这些话,她不会对任何人说。

裴决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

裴决
裴决

在想什么?

沈知禾

在想明年的春耕。霍铮走了,粮铺的账,总得有人接手。

沈知禾
裴决
裴决

你倒是不怕事。

沈知禾

怕事的人,种不出粮食。

沈知禾

裴决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半晌,他忽然开口

裴决
裴决

等京里定了罪,霍铮的副将位子,会有人补上来。

沈知禾没接话。

裴决
裴决

补上来的人是谁,眼下还说不准。你只管把地种好。

沈知禾应一声。

裴决没有应她这句,站了片刻,转身要走。走出两步,他又停住

裴决
裴决

今晚之前,把账本誊一份,送到我营帐。

沈知禾点头

沈知禾

好。

沈知禾

她知道,裴决是在提醒她,戍所的天,又要变了。

远处,欢呼声还在,鼓声混着早春的土腥味,飘过整个戍所。檐角的冰溜子开始滴水,一滴一滴,砸在石阶上。

霍铮押上京里了。

可沈知禾知道,那句“干干净净”,只是霍铮留给她的一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