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报封口已经拆过,纸张折痕很深,边角沾着一块暗色的泥。
他没有递给她,而是把信展开,转过来让她看。

火把那晚,西山口有暗哨。
沈知禾盯着那几行字。
抓到人了?


抓到一个活口。
她抬起眼。
裴决看着她

人是从山口退回来的,身上有军中旧棉布,脚上穿的是戍所发的短靴,手里抓着半截装粮的麻绳。暗哨没在当场杀他,把人带回来了。
沈知禾没有立刻说话。
她原本以为自己带来的是一张完整的网,粮车、缺口、火把、证人,一条条线索从暗处连到明处。
如今才知道,裴决早已在墙外布了网。
她只是把网里的结一一指出来,而他已经把其中一根线握在了手里。

他招了什么?
只招了一半。

裴决把密报往前推了一寸。

他承认那晚在西山口等粮,承认粮车从戍所出来,也承认有人让他带路,但没说接粮的是谁,粮最终要送到哪里。问到那个人的名字时,他咬破了舌头。
沈知禾看着那行被墨笔圈住的字。
供词上写着一句,夜里有人来,手里有半块木牌。
木牌上没有军牌的制式,也看不出商号的印记,只画着一条折过两次的线。
她盯着那条线,心里浮起一阵说不出的熟悉感,却抓不住从哪里见过。
这不是霍铮的东西。


不是。
也不是普通粮商。普通粮商不会让一个军中旧人带路,更不会在西山口接军粮。


所以我得知道,他替谁带路。
沈知禾拿起自己的时间表,与裴决的密报并在一起。
活口说的是哪一时辰?


子时一刻。
王二麻子说粮车从库房后门出去,是子时前后。

她的手指落在第二列日期上。
第一车出去的时候,值夜的是霍铮亲点的两个人,第二车在一刻后,第三车又隔了半刻。火把亮起来,是第三车离开之后。

裴决把另一张纸抽出来。
那是暗哨记录,写着山口火光起灭的时辰,还有活口被抓时身上的东西。
沈知禾把三张纸叠到一起,逐项比对。
库房出车,值夜换位,火把亮起,山口有人撤走。
每一处都接得上。
她看着那条折过两次的线,忽然问
活口有没有说,接头的人是从山上下来,还是从官道过去?


从山上。
那他不是接粮的主事。

裴决抬眼

怎么说?
若他主事,不会从山上来。西山口南面有乱石坡,马车过不去,人下山只能走小路,熟悉路的人才敢带粮过去。真正接货的人,不会亲自走那条路,他会让人先探路,再在下方等。

裴决看着她,目光停了片刻。

你去过?
看过图。


北境水利图也看过?
沈知禾心里一紧,面上却只将那张密报往旁边挪了挪。
做屯田的,总要看地势。山口水往哪里走,人就可能往哪里走。

裴决没有追问。
他只是把那条折线圈了起来,又在旁边写下一个字,随后将笔搁下。

活口还在?
在。


能再审吗?
军医说他舌头伤得不重,今日能开口。


他知道多少?
知道带路,不知道上头的人。

沈知禾点了点头。
那就别急着问名字,先问他认路、认牌、认声音。名字可以是假,声音和走路的习惯不会全假。

裴决看着她

你审过人?
我看过账。账也会撒谎,撒谎的人总会在前后两处留下不一样的数。


人呢?
人比账难看,但也一样。

裴决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没笑,只把密报收回去。

三日之内,收网。
屋外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门口的亲兵往里看了一眼,又将门合上。
裴决的声音压得极低

三日之内,把网合上。
沈知禾看着他。
你准备怎么收?


先动西山口,切断退路,再查军中谁接应。霍铮若察觉,必然先保账和人。
他会动王二麻子。


所以你今日来得正好。
这章太好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