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铮的试探

霍铮沉默了许久，终于收回视线。

他说

霍铮的马缰又收紧了一寸。

他似乎想再问什么，身后的亲随却忽然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声音压得极低，沈知禾只听见了几个模糊的字。

王……屋……

霍铮侧过脸，听完之后，目光重新落到她身上。

那一刻，他眼里的试探忽然有了重量。

沈知禾没有动，手仍旧扶着那根草苗，心里已经把那几个字拼起来。

王二麻子，屋里。

他在问王二麻子，或者，王二麻子已经被他找到了。

霍铮没有解释亲随说了什么，只抬头看了看天色。

他调转马头，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霍铮没有回头，只坐在马上看着前方新翻的田地。

沈知禾的手指一点点收拢。

他说完便催马往坡上走，两个亲随跟在后面，马蹄声渐渐远去。

沈知禾站在渠边，脸上还挂着方才那点笑。

直到马影消失在坡后，她才把手从那根草苗上收回来。

草根已经被她捏断。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截细白的根，忽然觉得霍铮方才那句话并不是提醒。

是告诉她，他知道有人在动账，也知道有人在替她挡着。

至于他知道多少，还要看他下一步去找谁。

远处有人喊她

沈知禾抬起头，看见一个新军户扛着锄头站在田埂上，脸上全是土，神色认真，显然没听见方才那场问话。

她把掌心的草根丢进渠里。

那人应了一声，扛着锄头走了。

沈知禾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霍铮离开的方向。

老李从另一头赶过来，身上沾着泥，走近后没有立刻问话，只看了看她的脸色。

老李的脸色沉下来。

老李往霍铮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手掌慢慢按上腰间的刀柄。

老李皱眉

沈知禾看着满地新苗，声音放得很轻，却没有半点犹豫。

老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老李转身往屯子方向走，走出几步，又回头

沈知禾看向那条刚修好的渠。

水还在往前走，遇到土块便绕，遇到浅处便慢，始终没有停。

老李点头，转身去安排。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田埂上的人陆续收工，牛铃声从远处传来，阿禾抱着一捆草跑过北坡，冲她喊了一声

沈知禾应他

阿禾又问

孩子抱着草跑远，声音在田间飘了一阵，很快被风吹散。

沈知禾应了一声。

她进屋没有点灯，窗外还有一点灰白的光，足够她摸到账本的位置。她把账本取出来，又把那几页抄下的军粮记录摊在桌上，一页一页重新排过。

王二麻子看到粮车往西三趟，霍铮问的是出库日子，亲随耳边说的是王屋，最后又留下一句记错日子可不好。

这几句话连在一起，已经让她心里有了判断。

若王二麻子已经被盯上，旧账不能再放在她这里。

门外忽然传来张婶的声音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又走远了。

沈知禾这才把账页叠齐，用布包好，放到床板下最里侧。

她原本想等老李把第三条证词再核一遍，想等西边那条路上还有没有别的动静，想等裴决手里的军粮记录送出戍所之后，京里会不会先有回音。

可等下去，便是在给霍铮留时间。

她摸黑坐了一会儿，忽然起身点灯。

火苗跳起来，把桌面照出一小圈昏黄。

沈知禾盯着那圈光，低声说

这一回，她没有再给自己留下缓一缓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