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查

张婶愣了

张婶的手在灯下一抖。

沈知禾按住她的手

张婶犹豫了一下

张婶咬牙，当夜就抄。

她抄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写碑文，抄到后半夜手冻僵，搁火上烤一烤接着抄。

灯芯剪了一回又一回，账本翻到哪一页，她的目光就钉在哪一页。

抄到第五笔差额，她搁下笔，把手凑到灯前烤。

沈知禾没应声，只把灯往她那边推了推。

张婶接着抄

沈知禾说

真账本裹三层油布，塞进炕洞最里头，拿土砖堵严实，外头又码两摞柴火。

假账本摆上柜台，页角做旧两处，乍一看分不出新旧。

赵德第二天来，坐老位置，一页一页翻。

翻到第三本，他手指停了一下。

张婶的心提起来。

赵德又翻过去两页，合上账本

赵德回去复命，说粮铺的账干净得很，一笔是一笔。

霍铮没全信。

第三天，他自己来了。

他没先翻账，先问张婶

霍铮嗯一声，这才拿起账本，翻到第三本。

他翻得比赵德慢，一页一页看得仔细，指头在纸面上搓两下，又搓一下。

张婶答得稳

霍铮翻完，合上账本，搁回柜台。

张婶应一声

霍铮走到门口，停一步，没回头

赵德应一声

霍铮走了，粮铺里安静下来。

张婶的腿一软，扶住柜台才站住。

沈知禾从里屋出来，扶她坐下，倒一碗热水塞进她手里。

张婶的手一紧

沈知禾摸怀里那张时间表，纸角揉得起了毛。

三百斤的账要钉死，就得钉在裴决面前，让他亲眼看到。

张婶张了张嘴，想说裴将军会不会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想起那袋炭，那批棉衣，都是裴决送的。

她信了。

沈知禾把假账本从柜台抽出来，翻两页，又放回去。

雪沫打在窗纸上，簌簌地响，她数着那声响，一声，两声。

她转身进屋，从怀里掏出时间表，摊在灯下，又看一遍。

五笔差额，五个日子，一笔一划，都是霍铮的签押。

王二麻子那句话又浮上来，西边又没粮仓，拉那么沉的车，往哪儿送。

西边不是库房的方向。

三百斤粮往西边走，西边有什么，她一时还看不清。

这看不清的一角，正是她要留给裴决的那半句话。

她把表折好，揣进怀里，吹熄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