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立不安

张婶翻旧账翻到后半夜，翻出一张时间表。

她把粮铺搬来的三大摞账本全过了一遍，去年的，前年的，出库入库，一笔一笔对。

对到最后，五笔差额，五个日子，朱笔一圈，全落在霍铮值月的当口。

去年三月一笔，七月一笔，九月一笔，腊月一笔，今年开春头一旬又一笔。

最多差七十斤，最少差五十斤，腊月那回他带着伤，排班也没落下。

单子摊在柜台上，张婶的指尖压着纸角，压出一道印。

张婶说着，往沈知禾跟前凑了凑，话里带着点颤。

沈知禾把单子拿起来，就着灯看。

出库单上的签押，一笔一划都是霍铮的字，收笔的地方习惯性一捺，她认得。

沈知禾的指尖顺着那两行字划过去

沈知禾把单子折好，收进怀里。

张婶点头，又补一句

沈知禾没答。

她心里有个猜想，这话说出口太重，先压着。

夜里，沈知禾把老李叫到灶房后头。

老李蹲在墙根，半天没言语，烟袋摸出来，又揣回去。

沈知禾心里那根弦绷起来，面上没露，谢过老李，让他别跟人提。

老李叫住她

老李点头，没再问。

第二天，赵德来了粮铺。

身后跟着霍铮的亲兵，亲兵在门口站定，没进来。

赵德站在柜台前，两只手没处放。

他说话时不敢抬头，眼睛盯着鞋尖上那点泥。

张婶的算盘拨得噼啪响，没搭理他。

沈知禾看他一阵，心里明白，这是霍铮安进来的钉子。

可人不能赶。

赶了，等于告诉霍铮，她心里有鬼。

赵德松一口气，气没松到底，又紧起来。

霍铮的手段他见过，比赵管事这个名头吓人得多。

他坐下，接过张婶递来的账本，握笔的手在纸上比了两下，没落下去。

张婶说

赵德低下头，一笔一笔抄。

他抄得慢，抄两页，抬头看看门外的天色。

沈知禾在门口停住

赵德的笔尖在纸上顿住，又接着写。

他不走，张婶的账就不好查。

当晚收铺子，张婶把白天的事学给沈知禾听，说赵德一下午坐立不安，连倒三回茶。

沈知禾说

当天夜里，沈知禾把张婶叫到菜窖里，关了窖门，点上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