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得清哪里不对

沈知禾把最后半袋新种子泡进水里的时候，阿禾蹲在旁边看。

阿禾眼睛一亮。

沈知禾说

沈知禾把泡好的种子捞起来，沥了沥水。

阿禾跳起来，扛起一把小锄头就跑。

北边那块地，是寒流那夜冻坏的。

十几亩，靠西一排草帘子没盖严，风掀开一角，耐寒麦苗冻死了。

老李带着人翻了地，补种了五六亩速生豆，剩下的十一亩，一直空着。

沈知禾看着那片翻好的土，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潮，松散，含沙多。

北境的土偏碱，种麦子勉强，种萝卜正合适。

她让阿禾撒种，自己拿树枝在地上划行距。

阿禾弯着腰撒种，手法比一个月前熟练多了。

一个月前他连种子都分不清，抓一把豆子撒出去，撒得满地开花。

现在他会在手心里掂一掂，匀着撒，土盖得薄厚一致。

沈知禾看了一会儿，没说话，心里记了一笔。

种完，她又让阿禾在边角埋了一圈记号桩。

阿禾拍着手上的土，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十天后，苗出得齐。

绿油油一片，从北边地头望过去，两指高的萝卜苗，一行一行，排得整整齐齐。

老李来看了一趟，蹲在地头看了半天。

老李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

沈知禾嗯了一声，没接话。

她蹲在地头，一根一根地看，苗尖都朝上，叶子都舒展。

好苗。

又过了三天，阿禾在地里拔草。

拔到北边那几垄的时候，他蹲下来，不拔了。

他盯着眼前一片萝卜苗，看了好一会儿，又扭头看看旁边的苗，再看看脚下这片。

沈知禾在另一头浇水，没注意。

阿禾站起来，跑过去。

沈知禾走过去。

她蹲下来看。

苗还是绿的，绿得看不出来毛病。

可阿禾指的那几垄，跟旁边的放一起，仔细一看，叶子尖儿有点发蔫，颜色也偏暗，蒙了一层灰。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沈知禾心里咯噔一下。

她伸手摸了摸叶子。

叶面有点发黏，根部的土也有点潮过头。

她扒开一株苗的根，看了一眼。

根上有一圈水渍，发黄。

苗枯病。

初期的苗枯病。

再拖两天，这几垄的根烂了，苗就救不回来了。

沈知禾直起腰，看着那片苗，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要不是阿禾看出来，十一亩萝卜，这几天就得毁在这一片。

她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苗枯病，北境这地界不稀罕，隔年就闹一回。

犯病的苗，根先烂，叶子后蔫，等叶子明显发黄，根早烂透了，神仙难救。

能治的，只有发病头两三天这个档口。

而这个档口，种了三十年地的老李都不一定逮得住。

老李扒土看根，是验病。

阿禾蹲那儿看一眼，是预感。

这两样差着十万八千里。

阿禾吓了一跳。

沈知禾蹲回去，又扒了几株根看。

阿禾挠头

沈知禾说

阿禾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沈知禾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她回头看了一眼阿禾，又看了看那几垄苗。

阿禾一愣。

就是看着不对。

阿禾蹲下去，指了指那片苗。

阿禾不好意思地笑了

沈知禾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一个月前，阿禾连种子都认不全，豆子和麦子分不清楚，问一句答一句，全是

嫂子说

沈姐姐说的

现在他能从一片绿油油的苗里，看出哪几垄不对劲，还说得清哪里不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