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副将客气

张婶拿着账本找过来的时候，脸色不对。

沈知禾正在地头看水渠的线，抬头就看见她站在田埂上，手里攥着一本黄皮账本。

沈知禾放下树枝，走过去。

张婶是三天前接的粮铺。

专断令下来，裴决把戍所那间军需粮铺也划给了屯田这边，说是

记粮的事归你管

沈知禾知道张婶识字会算账，就让她去接管。

张婶只用了半天就把新账理清了。

新账干净，一笔是一笔，年月日、出库入库、经办人押印，都对得上。

理完新账，张婶闲不住，就把柜子里压着的旧账一摞摞抱出来，说是

看看以前怎么记的，好学着点

她连着翻了三天，翻到一本黄皮的。

张婶把账本摊开。

沈知禾接过来。

账本半旧，边角磨得发毛，上头记着去年一年的军粮出库。

张婶指着一行。

沈知禾顺着看。

张婶又翻了几页，一页一页指给她看。

沈知禾一页页看过去。

数字她看明白了，心里也翻了个个。

出库是粮铺记的账，入库是屯田这边收的账。

两本账本该是一根藤上的两个瓜，数得上，对得平。

可这五笔，出库多，入库少，中间差的数，不是一星半点。

张婶说

沈知禾拿着账本，一时没动。

三百斤军粮，不是小数目。

她想起戍所里那些吃咸菜汤泡硬饼的军户，想起断粮那几天，张婶掐着手指头省着发粮。

三百斤，顶上戍所好几天的口粮。

张婶说着，又翻到账本后半截。

她指着几行日期。

张婶抬眼看着她。

沈知禾手里的账本，轻轻合上了。

她站在原地，风从田埂上刮过来，吹得账页哗哗响。

霍铮。

这个名字她这些日子听多了。

寒流夜调走值班军户，火堆灭了三处。

断粮议事上反对借粮，说

你一个流放犯去借粮

那天在正堂，裴决宣布专断的时候，她扫见他脸是青的。

现在，账本上又出现他的名字。

沈知禾把账本翻到那几页值月记录，看了很久。

她把账本合上，递给张婶。

张婶接过账本，眉头拧着。

张婶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是啊，报给谁。

霍铮是副将，裴决手下的老人，管着戍所大半军务。

她一个流放犯，拿一本旧账去报，说霍副将贪了三百斤军粮。

先不说裴决信不信，霍铮自己就能先把账本烧了。

沈知禾说

张婶把账本抱紧，点了点头。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沈知禾的语气平得很。

张婶看着她，没再问，抱着账本回去了。

下午，张婶正在粮铺里对账，门口进来一个人。

霍铮。

他穿了身便服，没穿那身银甲，手里拎着个油纸包，一进门就笑。

张婶手下的笔顿了一下，又接着写。

霍铮把油纸包放在柜台上。

张婶抬头看他。

霍铮在铺子里走了两步，左右看了看，目光从粮垛上扫过去，又落回柜台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