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决一直坐着没动,这时开口。

你打算借多少?
一千斤。


借了怎么还?
速生豆二十天后收,收了还一千五百斤。多还五百,算利息。


柳河村寨凭什么信你二十天后能还?
令牌担保是一层,速生豆亩产三百斤是第二层。柳河村寨的寨主姓陈,做过粮商,他懂粮食,也懂算账。

老李看她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裴决看着她,不说话。
沈知禾也没低头,看着他。
堂里没人出声。
张婶在角落里捏紧账本。
老李抿着嘴,眼睛亮。
霍铮的脸色不太好,嘴动一动,没说出来。
裴决开口。

你开的口,你去办。
沈知禾应一声。
好。

裴决又说一句。

带两个人去。
他没说派谁,也没说护送谁。
但两个兵站到沈知禾身后。
霍铮的脸彻底沉下去。
他没想到裴决会同意让一个流放犯去借粮,还派兵。
他张嘴,想说什么,裴决已经站起来走。
赵管事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老李看霍铮一眼,转身跟着出去。
散会,沈知禾往外走。
张婶追上来,塞两个干粮饼给她。

路上吃。
粮都不够了,你还有饼?


昨天省下来的,硬是硬了点,能顶饿。
沈知禾接过来,揣进怀里。
粮仓的事你盯着,省着点发,干活的人三顿不能少,不干活的人减成两顿。


行,我记着了。
张婶拍她的手。

你小心。
阿禾跑过来,拽住她袖子。

沈姐姐,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我给你跑腿,路上有人使唤。
沈知禾看他一眼,点头。
走吧。

阿禾乐颠颠地跑去收拾东西。
老周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短刀。

沈姑娘,路上带着。
沈知禾接过来看一眼,刀鞘是木头的,刀刃磨得亮。
这刀。


我以前在军器监做的,钢口好,能削柴也能防身。
沈知禾把刀别在腰上。
老周叔,工具的事你盯着,我回来还要修水渠。


放心。
老周点头,没多说什么。
但他站一会儿没走,像是想说什么。
沈知禾看他一眼。
有事?


柳河村寨那边,如果遇到南边来的人,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个小姑娘,七岁左右,会绣花。
沈知禾愣住,想起小雨。
好。

老周的眼睛红一下,转身走。
老李凑过来,往她这边靠靠。

柳河村寨的寨主姓陈,叫陈守山,做过粮商,精明得很。你跟他说速生豆亩产三百斤,他听得懂。
你怎么知道他名字?


我以前押粮路过那边的,打过两次交道。
他好说话吗?


看人下菜碟,你拿出令牌来,他不敢不给面子,但也不会白给。你那句多还五百斤利息,说得好,做粮商的人听得进去。
沈知禾记下。
老李叔,地里的事你盯着。


放心。
老李点头,又补一句。

那个霍铮,你不在的时候小心点。
沈知禾没回这句话,拍老李肩膀,转身走。
出门时,她回头看一眼。
裴决站在城楼上,看着她这边。
风把他的披风吹起来,他没动。
沈知禾收回视线,带着阿禾和两个兵往南走。
路通,雪化一半,泥泞,但能走。
阿禾在前面蹦蹦跳跳,嘴里数着脚坑,一个两个三个。
两个兵跟在后面,一前一后,走得不紧不慢。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叫老孙,走二十年商道,认路。
另一个年轻些的叫小赵,话少,但眼睛尖,路上有动静就扭头看。
沈知禾问老孙
去过柳河村寨吗?


去过两回,押粮的时候。寨子不大,百十来户人家,寨主陈守山是个精明人。
他好打交道吗?


看人下菜碟。
你是将军派去的,他不会为难。


但你要是空手去,他也不会给你好脸色。
我带了令牌。


令牌好使,但令牌不能当饭吃。你得让他看到实在的好处。
沈知禾点点头,心里有底。
走半天,雪化成水,路越来越泥。
阿禾的鞋陷进泥里,拔出来时鞋底都掉。

沈姐姐,鞋坏了。
换双草鞋,我包里有。

阿禾换草鞋,继续走,嘴里嘟囔着

这路真烂
天快黑时,他们过河。
河上的冰化一半,水从冰缝里流出来,哗哗地响。
老孙指着南边

再走一天半就到了。
沈知禾点头,找块背风的地方扎营。
阿禾捡柴,老孙生火,小赵去河边打水。
干粮饼掰成四块,一人一块,就着热水吃。
沈知禾嚼着硬饼,看着南边的天。
明天就到。
风还冷,但太阳出来。
沈知禾摸摸怀里的令牌和干粮饼,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