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铮站在田埂上,一身银甲,手按着刀柄,脸上带着笑。
他身后没带人。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满地忙乱的军户和盖了草帘子的幼苗。
沈知禾没接话。

大动干戈啊。
霍铮踱了两步,看了看搭起来的临时棚子。

大晚上的不让人歇着,盖草帘子、堆干草、搭棚子。你这是种地还是修工事?
防寒流。

沈知禾说。

寒流?
霍铮笑了一声。

寒流还有半个月呢。我在这戍所待了八年,每年都是霜降前后。你一个南边来的,比我还懂北边的天?
今晚会到。

霍铮看了她两眼,摇了摇头。

小题大做。
他说完,又站了一会儿。目光在那些草帘子和棚架上扫了一圈,像是在看笑话。
但他没阻止。令牌在她手里,他管不着。
沈知禾不看他,转头对老李说
让所有人回去吃饭,半个时辰后到地里值夜。带厚衣服。

老李应了,招呼人散了。
霍铮又看了两眼,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还带着笑。
沈知禾没理他。她在想别的事。
霍铮来干什么?他不是来看热闹的。他来看她知不知道寒流要来。如果她没防备,两百亩的作物冻死大半,裴决那边的交代就交不了差。
他在等她出错。
但沈知禾没空想太多。入夜后气温骤降,比白天低了十几度。风越刮越大,冷得刺骨。
她带着老李和阿禾巡田。每隔一炷香点一轮火堆。干草点着了,火光映在地里,暖意刚出来就被风吹散。她蹲在火堆旁边,手伸出去烤了烤,指尖冻得发紫。

沈姐姐,你怎么知道寒流要来?
阿禾缩在她旁边,裹着一件破棉袄,冻得发抖。嘴里问着,牙齿在打架。
沈知禾看着火光。
风停的时候天边泛黄,云层压低,冷空气前锋已经到了。这些东西她在现代的气象课上学过,看到就能判断。但她不能这么说。
看天色。风停不是好事,北境的风停了,说明上面有更冷的东西压下来了。

阿禾似懂非懂地点头,又缩了缩脖子。
老李在旁边没说话。他蹲在另一个火堆旁,看着盖了草帘子的幼苗。

沈姑娘。
嗯?


我种了三十年地,没见过寒流提前半个月的。
他停了一下。

但我也没见过亩产三百斤的。
他没再说别的。但意思很清楚。他信了。
沈知禾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夜风灌进领口,冷得她打了个激灵。
她走到南边地块蹲下来,掀开一角草帘子看。幼苗还在,绿茸茸的,没冻蔫。棚子挡了风,草帘子挡了霜,火堆提了温。
赌对了。
她把草帘子盖回去,压了一块土。
老李走过来,声音低低的。

保住了?
目前保住了。但寒流还没过。

沈知禾抬头看天。云层还是那么厚,风还是那么冷。今晚才第一夜。
明天还会更冷。

她说。
老李的眉头拧紧了。
远处,霍铮住的方向亮着灯。别的屋子都黑了,就那间还亮着。
沈知禾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先扛过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