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黄,闷沉沉的土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天幕上。云层低得不像话,厚厚一层铺过来,把半边天遮得死死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
老李。

老李正在东边地块翻最后一垄,听她喊,扛着锄头走过来。

怎么了?

风停了。
老李愣了一下,也抬头看天。看了两眼,皱起眉。

天色是不对。
沈知禾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搓了搓。土是干的,干得发白。她又抬头看天边的颜色,看云层的走向。
寒流要来了。

老李一怔。

寒流?不会吧,还有半个月呢。每年寒流最早也是霜降前后,现在才。
今年提前了。

沈知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天边泛黄是风沙被压住了,云层低是冷空气已经在推。风停不是好事,是前面的风被冷空气压下来了。今晚就会到。

老李看着她的脸色,犹豫了一下。他种了三十年地,靠的是看天吃饭的经验。寒流提前半个月,他没见过。
但沈知禾说今晚就到。

你确定?
确定。

沈知禾没解释更多。她转身朝地里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所有人放下手里的活,过来。

军户们从各块地里聚过来,有的还扛着锄头,有的手上沾满泥。三十几号人站在田埂上,看着沈知禾。
今晚有寒流。

人群里有人嘀咕了一声

寒流?不是还没到日子吗?
今年提前了。

沈知禾没重复第二遍,直接分工。
南边速生豆刚冒头,最怕霜冻。老李,你带十个人把草帘子和旧衣物全搬过来,盖苗。能盖多少盖多少,盖不上的用土压。

老李点头,转身就去点人。
阿禾,去库房把所有干草捆出来,每块地周围堆上。夜里点火防霜。

阿禾撒腿就跑。
张婶,把燃料清一遍,干草、枯枝、木炭,能烧的全搬到地里。

张婶应了一声,往库房去。
其他人,速生豆区搭临时棚子。用树枝、木棍、草绳,搭高了挡风,搭密了挡霜。动作快,天黑之前必须弄完。

军户们散开了。
没人再问寒流来不来。上次亩产三百斤,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地里一下子忙起来。有人扛草帘子往南边跑,有人在速生豆区竖木棍搭架子,有人抱着一捆干草往地块四周堆。老李带的人最快,草帘子往幼苗上一盖,四角用土压死,风掀不动。
沈知禾也没停。她蹲在北边麦种区,用手刨沟。麦种刚下地,还没出苗,冻不冻得住全看覆土够不够。她沿着播种沟一条条覆土,手指磨得生疼,没站起来。

沈姐姐,干草不够了。
阿禾跑回来,脸上全是汗。
东边试种区翻过的秸秆呢?


用了一半,还剩一半。
全搬过来。东边的苗大,根扎得深,扛得住。先保南边。

阿禾又跑了。
天色暗得很快。平时天黑之前还有一阵暮色,今天没有,云层一压,天直接暗下来。气温也开始掉,风又起来了,但不是白天的干热风,是带着凉意的冷风,一阵比一阵紧。
老李盖完南边最后一垄苗,直起腰,缩了缩脖子。
真冷了。

沈知禾站起来,看了一眼天。云层更厚了,看不见月亮。风刮在脸上割得疼。
火堆准备好了吗?


每块地四周都堆了干草。
老李说

一点就着。
先不点。等气温再降。太早点灭了天亮前没东西烧。

老李点头。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哟,这是在干什么?搭灵堂呢?
沈知禾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