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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交锋

我在北境种地,顺手嫁了个将军

沈知禾蹲在地上,拿树枝在泥地上画水渠的路线。

从南边河岸到北边高地,她量了三遍。落差够,水能引上来。渠道怎么拐,多宽多深,她画得仔细,每一段标了数字,分水口的位置也点了出来。

一抬头,裴决站在三步外。

她没听到脚步声。北境的风大,风声盖住了一切。但裴决就站在那里,一身玄色长袍,腰间挂刀,像是已经站了一会儿。

沈知禾心跳快了一拍。裴决走路没声音。一个带兵打仗的人,脚程轻得像猫。

但手上没停,把最后一笔标完才站起来。

沈知禾

裴将军。

沈知禾

裴决没应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画的图。

裴决
裴决

水渠?

沈知禾
沈知禾

是。引河南水灌溉北边高地。落差够,不用提水,挖通了水自己上来。

裴决蹲下来,目光顺着渠道走向扫了一遍。手指点在分水口的位置上,停了一息。

图上的线条横平竖直,比例精确。渠道走向、分水口位置、每段长度都标了数字,字迹工整,连坡度都标了角度。

他看了几息,站起来。

沈知禾等着。她知道他不是来看水渠的。

果然。

裴决

你那些种子,哪来的?

裴决

问得很突然,像随手一问。但裴决的眼神没移开,盯着她的脸。

沈知禾早想过这个问题。在流放路上就编好了,每一个字都推敲过。

沈知禾

家母生前留的。外祖家在边境做种子生意,家母跟着商队走过北境,带回来一些良种。

沈知禾

她说得不快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裴决看着她,没接话。停了几息。

裴决
裴决

跟谁学的种地?

沈知禾
沈知禾

在乡下庄子里长大的,跟着庄上的老农学的。

裴决的目光又落在地上的图上。

横平竖直。比例精确。分水口标了流量估算,渠道坡度标了角度。

这种画法,不是老农能教的。老农种地靠经验,靠手感,靠看天看土。他们不会标数字,不会算坡度,不会画比例图。

裴决沉默了一会儿。

裴决
裴决

你画的图不像老农教的。

这句话落下来,沈知禾心里一紧。

他已经看出来了。

沈知禾垂下眼,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眼神。风灌进领口,凉得她打了个激灵,但脸上没动。

沈知禾

将军觉得该像什么?

沈知禾

她没解释,没辩驳。直接把问题抛回去。

裴决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盯着她看了几息,目光很沉,像在掂量什么。

裴决
裴决

你不像庄子里长大的。

比上一句更直接。

上一句说的是图,这一句说的是人。他从图看到了她。

风从北边刮过来,吹得地上的草灰打旋。沈知禾没退,也没低头。

沈知禾

将军觉得我像什么?

沈知禾

裴决还是没回答。

两个人站在荒地上,隔着三步远。风把衣角吹得猎猎响,地上画的线条被沙土掩了一半。

谁都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久到远处干活的军户们抬头看了好几眼。

裴决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跟来的时候一样没有声音。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回头。

裴决
裴决

水渠修好了,我来看。

说完继续走,很快消失在土坡后面。

沈知禾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

手心全是汗。

她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攥了两下才松开。指尖还是凉的。

他来的时候没带随从,没穿铠甲。一身玄色长袍,腰间挂刀。不是巡地的打扮,巡地带甲带兵。

他是来找她的。

阿禾
阿禾

沈姐姐!

阿禾从地头跑过来,脸上带着好奇。

阿禾
阿禾

刚才裴将军跟你说啥了?我远远看着你们站了好半天。

沈知禾
沈知禾

没什么。问水渠的事。

阿禾
阿禾

真的?我看他盯着你看好久。

阿禾不信。

沈知禾
沈知禾

真的。去忙你的吧,南边播完了去看看北边的麦种够不够。

阿禾嘟囔了一句,转身跑了。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她脸色不太对。

沈知禾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裴决消失的方向。风吹着地上的草灰打旋。

他在查她。

不是随便问问。那些问题,每一个都戳在她编的身份上。种子哪来的,跟谁学的,图为什么画得这么精确。

他不是好奇。他在验证。

三个问题,三个方向。种子来历、师承背景、制图能力。如果她说的是真的,三样东西应该对得上。但裴决问完三个问题就走了,没有追问,没有反驳。

他不追问,说明他不需要她当场回答。他已经有自己的判断了。

沈知禾蹲下来,看着地上自己画的图。

线条太直了。标注太清楚了。一个在乡下庄子里跟着老农学种地的庶女,不会画这种图。

她拿树枝把图抹了。

重新画了一遍。这回线条粗了些,弯了些,标注只留了长度和方向,数字抹掉两个,坡度角度全去了。分水口的位置换了个圈代替,不像标注,倒像个记号。

画完了她站起来,看了一眼。

像了。像一个跟着老农学过种地、自己摸索出来的画法。

但她知道,裴决不是看一张图就能糊弄过去的。

他记住的是她画图的手法,是她说老农教的时的语气,是每一个细节对不对得上。

她往回走,脑子里已经在想下一步。

身份不能露,但本事也不能藏太深。藏太深活不下去,露太多就会被查。两百亩的活儿摆在那儿,排水沟的斜度、烧荒的时机、轮作换茬的道理,样样都需要知识,样样都会被人看在眼里。

这个分寸,她得拿捏好。

以后画图不能画太精细,教人的时候留两手,关键技术用结果说话,不用解释原理。能让人看到她种出了粮食,但看不出她凭什么能种出来。

装傻比装聪明难。但她没得选。

远处,两百亩地上人影攒动,锄头起起落落。

南边的速生豆已经冒了头,绿茸茸的一层。北边的麦种刚下地,还看不出什么。东边试种区翻过的黑土上,有人蹲着撒种。

她深吸一口气,往地头走去。

不管裴决查什么,地得先种好。

两百亩的收成,是她最大的筹码。

那天傍晚,风突然停了。

北境的风从来不停。白天刮黄沙,晚上灌冷风,从到戍所第一天就没断过。干活的军户习惯了风声灌耳朵,突然一静,手里的锄头都顿了。

沈知禾直起腰,抬头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