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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婶的账本

我在北境种地,顺手嫁了个将军

天还没亮,张婶就把一张纸递到沈知禾面前。

沈知禾接过来,借着油灯一看,愣了。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沈知禾

这是你写的?

沈知禾
张婶
张婶

一夜没睡,怕误事。

沈知禾低头看。

第一列:会种地的,二十三人。

第二列:会木工的,五人。

第三列:会铁匠活的,两人。

第四列:其他手艺,会编筐的三人,会磨豆腐的两人,会杀猪的一人,会做豆腐的一人。

每家每户几口人、几亩地、男丁几个、婆娘孩子几个,全标得明明白白。

沈知禾翻到背面,还有。

存粮:粗粮一百二十斤,杂豆三十斤。

种子:速生四十九日豆够种五十亩,耐盐荞麦够种三十亩,高产黍够种二十亩。

按每天消耗十五斤算,存粮够撑四十九天。

刚好。

沈知禾

你还会算账?

沈知禾
张婶
张婶

以前开过面馆,进货出货都得自己算。算多了就会了。

沈知禾

开过面馆?

沈知禾
张婶
张婶

我男人活着的时候开的。他死了,馆子也关了。但算账的手艺还在。

沈知禾把纸折好收进怀里。

沈知禾

从今天起,你管后勤,记工分。所有人的出工时间、干了什么活,你都记下来。

沈知禾
张婶
张婶

我,我能行吗?

沈知禾

你昨晚一夜没睡,把军户底细摸了个透。你说你能不能行?

沈知禾

张婶笑了,眼眶有点红。

张婶
张婶

能。

天亮了。

沈知禾让阿禾去戍所广场喊人。

阿禾
阿禾

沈姑娘招人种地了!有令牌在手,裴将军批的!四十九天后第一批粮食下来,按功分配,多干多吃!

军户们三三两两围过来,但没人上前。

黑脸汉子
黑脸汉子

真的假的?裴将军批的?

军户甲
军户甲

令牌都给了,还能有假?

军户乙
军户乙

万一种不出来呢?

军户丙
军户丙

那丫头才来几天,能行吗?

议论声嗡嗡的,就是没人动。

阿禾
阿禾

真的能行!沈姐姐那块地都出苗了,你们都看见了的!

军户甲
军户甲

出一亩苗跟种一百亩不是一回事。

军户乙
军户乙

就是。万一白干了,谁赔?

阿禾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

这时候,人群后面有人站出来。

老李
老李

我跟沈姑娘干。

众人都看过去。

是老李。

他穿着破棉袄,脸上全是皱纹,手上全是老茧。

军户甲
军户甲

老李头?你疯了吧?

老李
老李

我没疯。她那块地我看了。排水沟挖得有门道。斜着挖的,碎石垫底,水自己就能流。种了三十年地,头回见这么挖的。

他顿了一下。

老李
老李

能挖出这种沟的人,不会骗我们。

人群安静了一瞬。

老李
老李

再说了,戍所的粮还能撑多久?大家都清楚。不跟着干,等着饿死?

没人说话了。

过了几息,有个瘦高个举手。

瘦高个
瘦高个

我也干。

军户丁
军户丁

我算一个。

军户戊
军户戊

我也来。

一个接一个,十几个军户走了出来。

阿禾
阿禾

够了够了!够了!

沈知禾走过来,扫了一眼报名的人。

加上老李,一共十七个。

不够。她需要三十个。

但她没急。

沈知禾

十七个人够了。愿意干的,今天就开始。不愿意的,随时可以走。但我把话说在前头。

沈知禾

她顿了一下。

沈知禾

四十九天后,第一批粮食下来。到时候跟我干的人先吃,没跟我干的后吃。

沈知禾

人群里有人咽了口唾沫。

又有五个人站了出来。

二十二个。

沈知禾点头。

沈知禾

行。

沈知禾

她带着人往百亩荒地走。

老周已经在地头等着了,旁边堆了一堆木头和几块铁料。

老周
老周

工具不够。铁料只有这些,锄头做不了几把。

沈知禾

用木具。铁包木,能省一半铁料。

沈知禾

老周想了想,点头。

老周
老周

行,我来弄。

他带着会木工的军户蹲在一边,开始做锄头把、犁辕、水桶。铁料不够的,全用硬木代替。

沈知禾走到百亩荒地中间,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搓了搓。

盐碱不重。跟西边那块差不多。

能救。

她站起来,用树枝在地上画线。

沈知禾

从南边开始。先挖排水沟,南北走向,每条沟间隔三丈。沟宽两尺,深一尺半,斜度为东高西低。

沈知禾

她画了一排斜线。

老李
老李

这沟为啥斜着挖?

沈知禾

水往低处流。斜沟自流,不用人挑水。省一半人力。

沈知禾

老李蹲下来看了看线,又看了看地势。

老李
老李

三十年了。我种了一辈子地,没想过这个。

沈知禾

不晚。你学会了,能教别人。

沈知禾

老李接过树枝,手有点抖。

沈知禾

干活吧。

沈知禾

沈知禾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十二个人分了三组,一组挖沟,一组翻土,一组搬石头垫沟底。

老李带着挖沟组冲在最前面。他虽然年纪大了,但一锄头下去又深又准。

沈知禾自己也拿了一把锄头,跟在后面翻土。

日头升到头顶,又落到西边。

没人停下来吃饭。张婶送来了野菜汤,大家蹲在地头喝一碗就接着干。

傍晚收工的时候,张婶拿出纸笔记工分。

张婶
张婶

今天出工二十二人。挖沟十五丈,翻土三亩。

沈知禾看了看身后。

排水沟挖了一排,翻过的土地露出了深褐色的土层。跟早上那片白花花的盐碱地相比,已经大不一样了。

老李走过来,身上全是泥。

老李
老李

沈姑娘,明天还干?

沈知禾

干。歇一天就前功尽弃了。

沈知禾
老李
老李

那我明天多叫几个人。我有几个老兄弟,今天没来,看了半天后悔了。

沈知禾

行,来多少要多少。

沈知禾

老李点点头,转身走了。

沈知禾站在地头,看着百亩荒地。

挖了十五丈沟,翻了两亩地。一百亩,还差得远。

一个月。三十天。

她算了一下:每天二十多人,挖沟十五丈,翻土三亩。三十天下来,能翻九十亩,挖沟四百五十丈。

够了。

但这是理想状态。中间不会有意外吗?赵管事会善罢甘休?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种地这件事,天道酬勤。只要地翻够了,沟挖通了,种子下去了,老天爷不会亏待人。

她攥了攥拳头。

沈知禾

够了。

沈知禾

转身往回走。

张婶
张婶

沈姑娘,工分本我放你屋里了!

沈知禾

嗯。

沈知禾

沈知禾走回破屋,把令牌和工分本并排放在桌上。

一块铁牌,一本纸册。

一个是权力,一个是规矩。

有权力才能调动人,有规矩才能留住人。

她躺回木板床,闭上眼睛。

脑子里已经开始排明天的活。东边三十亩继续翻土,南边挖第二批排水沟,老周的工具明天能做好五把铁包木锄头。

阿禾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沈知禾笑了一下。

明天。

还有二十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