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太阳还没出来,沈知禾已经蹲在地头。
她伸手拨开薄薄的土层。
看到了——一抹绿色。
嫩绿的芽尖,从土里钻出来,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沈知禾深吸一口气,笑了。
出苗了。

她站起来,看着整片地。
密密麻麻的绿色小芽,从土里冒出来,像是大地终于睡醒,睁开了眼睛。
耐盐荞麦,发芽率超过七成。
比她预计的还好。

沈姐姐!真出苗了?
嗯。


天呐!真的!绿油油的!
张婶和老周也赶来了。
张婶看到秧苗,捂住嘴,眼泪刷地下来了。

出来了……真出来了……
鬼知道这几天她是怎么过来的,每时每刻都提心吊胆。
老周蹲下,仔细看了看秧苗的长势,点头。

苗齐,壮。好苗子。
接下来就是间苗和除草。让它们有足够的空间生长。


间苗?
拔掉太密的苗,留下的才能长得好。就像……一个碗里只能放这么多饭,多了就吃不饱。


明白了。
消息传开了。
军户们陆陆续续围过来。

出苗了?

西边那块地?

真的假的?
人群越聚越多。
一个军户挤进去,低头一看——

我的天……真出苗了!

这地不是连草都不长吗?

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啊,那丫头种的。

沈家那个流放犯?
人群议论纷纷。
那个老军户——老李,也挤进来了。
他蹲下,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看向沈知禾。

丫头,你怎么做到的?
排水洗盐,种耐盐作物。就这么简单。


简单?
老李摇头。

我种了三十年地,怎么没想到?
因为您没种过这种种子。这是专门在盐碱地里长的种子,我娘留下来的。

老李看着她,眼里有复杂的光。

你娘……是个了不起的人。
嗯。

人群外传来一个声音。

让开。
军户们自动让出一条路。
赵管事挤进来。
他看到秧苗,脸色变了。
绿油油的秧苗,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在晨光里微微摇晃。
像是嘲笑他的无知。
大人,三天之约,我做到了。

赵管事盯着她,脸色铁青。
周围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赵管事。
赵管事咬了咬牙。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算你赢。
多谢大人。

她转身,看着她的"地"。
一亩地的绿色秧苗,在晨光里生机勃勃。
这是她在北境的第一块地。
也是她翻身的第一步。
人群欢呼起来。

赢了!她赢了!

沈姑娘真厉害!

京城来的小姐,还真有本事!

沈姑娘,你太厉害了。

沈姑娘,了不起。

沈姐姐最棒!
沈知禾没说话。
她看着那片绿色,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从穿越到现在,她终于在北境站稳了第一步。
这只是开始。
后面还有九十九步要走。
但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只要种子在,希望就在。

沈姑娘,以后……我能跟着你学吗?
老伯想学?


嗯。我种了三十年地,不如你三天。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行。明天我教你怎么间苗。

老李笑了,皱纹都舒展开了。
人群渐渐散去。
沈知禾蹲在地头,看着秧苗。
这些小东西,是她从零开始种出来的。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一片叶子。
嫩绿的,软软的,带着生命力。
她笑了。
远处,人群外,一个身穿玄色铠甲的男人,静静看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沈知禾身上。
那个蹲在地头、摸着叶子的女人。
她的脸上带着笑,眼睛里有着不一样的光。
男人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将军,这女人……要不要查一查?
男人没有回答。
副将不敢再问,赶紧跟上。
走出几步,男人忽然停下来。

查。

是!
男人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风中展开。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绿色,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策马离去。
沈知禾感觉到一道目光,抬头看去。
只看到一个远去的背影。
玄色的,铠甲的,带着压迫感的。
她皱了皱眉。
那是谁?

但她没多想。
她低下头,继续看她的秧苗。
绿色的,充满希望的,属于她的秧苗。

沈姐姐,刚才那个骑马的人是谁?
不知道。


好威风啊。
嗯。

沈知禾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走吧,回去吃饭。下午还要间苗。


好!
四人往回走。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沈知禾回头看了一眼她的地。
绿色的秧苗在风中轻轻摇晃。
像是在跟她说: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她笑了。
活下去。
不仅要活。
还要活得比谁都好。

沈姑娘,你娘在天上看着,一定很骄傲。
希望吧。


不是希望,是肯定。你娘留下了种子,就是想让你好好活。你现在活得这么好,她肯定高兴。
沈知禾笑着,点点头。
她攥紧胸口的布包,感受着里面剩余的种子。
耐盐荞麦用了一袋,还剩一袋。高产黍还没动。速生四十九日豆还没动。
这些种子,是她最大的筹码。
也是她在这片荒地上,最珍贵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