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店

跨过大门，是一个颇为宽敞的空间。

几张木桌错落摆放，桌上搁着简单的食物——黑麦面包、浓稠的肉汤、炖煮的蔬菜。空气里混杂着食物香气、炉火暖意与淡淡的麦酒气息。三五客人散坐于桌边，低声交谈，偶尔传出几声笑。

看来，这里兼作食堂与酒馆。

倒还算气派。

宇智波夜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习惯性地确认每一个角落、每一处出口、每一片可供藏匿的阴影……

待她收回视线，久远已经走到了柜台前。

银发少女踮起脚尖，伸手拉了拉垂挂在柜台上方的一截绳索。绳端系着一枚小铃铛，发出清脆的“叮铃”一声。

片刻后，柜台后的布帘被掀开。

“来啦～”

一位身材丰腴、系着围裙的女人走了出来。约莫三十来岁，面容爽利，发髻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毫不作伪的笑意。

“哎呀，是久远啊，回来啦。”

她的目光落在久远身上，笑意更深。

“抱歉，刚才忙着后厨的事，没留意到你。”

久远摇摇头，将肩上的布囊卸下：“没事的。对了，这个，是你托我采的草药。”

她将布囊搁在柜台上。

老板娘接过，打开袋口看了一眼，眼中顿时一亮。

“哎呀呀，可帮了大忙了～”

她翻检着袋中的药草，满意地点点头，略一沉吟，报了个数。

“嗯……算你四百五十贝吧。”

“唉？”久远微微睁大眼，“真的可以吗？”

“跟你客气什么。”老板娘摆摆手，笑意真诚，“库存告急，你这一袋来得正是时候。”

久远连忙摆手，那对兽耳也跟着轻轻一晃：“哪里，你能这么想就好。”

老板娘笑了笑，目光越过久远，落在门口那道始终沉默伫立的黑色身影上。她眉梢微挑，却并未多问，视线重新落回久远脸上。

“那么，今晚住这儿？”

“嗯。”久远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是两个人。”

“两个人？”老板娘的目光再次扫向宇智波夜，这次多了几分打量。

“嗯。”久远应得自然笃定，“两个人，住一间。”

宇智波夜站在门边，听着这段对话，目光落在久远的背影上。

“夜，过来呀～”

宇智波夜静默一瞬，抬脚，迈步而去。

老板娘的目光在宇智波夜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几分生意人特有的打量，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纯粹的欣赏。

久远顺理成章地开口：“她叫夜。”

“哦呀呀。”老板娘的眼睛微微睁大，笑意更深，“长得真是俊俏。”

她用的词是“俊俏”，而非“漂亮”。

宇智波夜并未接话，只是微微垂下眼睫。这动作在暖黄灯光的映衬下，配上那张天生带着几分忧郁的清冷面孔，确实容易让人产生某种微妙的误会。

久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摆手：“那个……她是女孩子。”

“抱歉抱歉～”老板娘笑出声来，毫无尴尬之色，反倒爽朗得更甚，“小姑娘生得俊，喜欢她的可不光是男娃哦。”

“额……呵呵呵。”

久远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对兽耳微微向后撇去，活像某种遭遇社死现场的小动物。

宇智波夜看着这一幕，目光在久远脸上停留了一瞬——那个表情，倒有几分……可爱。

她移开视线。

“久远。”

她开口。

“嗯？怎么了？”久远回过头。

夜沉默了一会，斟酌着措辞。她的目光扫过柜台，掠过通往二楼的楼梯，最终落回久远脸上。

“为什么要住在一起？”她顿了顿，视线微垂，“这样……合适么？”

久远歪了歪头，那对耳朵也跟着一斜：“什么意思？”

“寻常人，与陌生人同宿一室，总会有所排斥吧，或者说警惕。”

久远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已经不是陌生人了。”她说，语气笃定得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况且，我照顾你那晚，我们不也睡在一起么。”

夜回想了一下。

昨晚的时候，头确实有所贴着啥……

“而且我看夜也不像会做下作之事的人。”久远继续说着，“更不觉得你会恩将仇报，所以没什么好在意的哦。”

她掰着手指，一本正经地继续自己的逻辑：

“再说，你以为这住宿费谁付？开两间房，太浪费了。”

她抬起头，对上夜的眼睛，笑容里多了一丝促狭。

“嗯！事到如今还问这些做什么。”

夜一时语塞。

这个人……

她看着久远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好啦，拿好～”

老板娘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插了进来，打破了这场微妙的对峙。她从柜台后绕出，手里捏着个黄铜钥匙，递向久远。

“你们也赶路累了，先放行李，洗去一身风尘吧～”

她朝两人眨了眨眼，笑容里带着老板娘特有的热络。

“晚饭我会拿看家本领招待两位。”

久远接过钥匙，转身看向夜。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那么，走吧。”

宇智波夜看着那个钥匙。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