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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任的旧物

TOP:心动置换法则

第五天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林呦呦已经在厨房了。

林呦呦起得比所有人都早,天还是灰蓝色的,厨房的灯还没开,她摸黑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倒进小锅里,拧开火。

蓝色的火苗蹿起来的时候,她看见灶台上贴着一张便签——节目组昨晚贴的,上面写着:

"今天晚餐任务:每人带一件关于前任的旧物,分享它的故事,可以匿名。"

林呦呦看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

牛奶在锅里冒起细小的白泡,边缘开始翻动。

林呦呦关掉火,把牛奶倒进杯子里,端起来喝了一口。

烫。舌尖被狠狠蛰了一下,她吸了一口凉气,把杯子放下了。

关于前任的旧物,林呦呦有很多。

有一些被她留在了上一个家的抽屉里,有一些被她带过来了——压在行李箱最底层的旧裙子,藏在衣柜最角落的那条围巾。

还有一样东西,一直放在她贴身的口袋里,每天带着出门又带回来,从来没有离过身。

今天必须选一件出来,林呦呦内心纠结。

上午的时候,嘉宾们陆续从房间里出来,每个人都捧着一只盒子,或者揣着一封信,或者拎着一双旧鞋。

有人紧张地笑,有人沉默地坐着。

客厅里的气氛奇怪地安静,像一群人同时在等一场雨。

林呦呦坐在自己房间的床沿上,面前摊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那条旧裙子,浅蓝色碎花,领口微微起毛,三年前穿的时候他说"你穿蓝色好看"。

第二样是一条深蓝色围巾,手工编织的,针脚歪歪扭扭,中间有两个洞——织的人不会收针,但硬生生打完了。

第三样是一张很小的拍立得照片,不是和迪士尼城堡那张合照,是更早的、她自己一个人的照片。照片上十七岁的林呦呦坐在画室的地板上,手里拿着一支笔,鼻尖蹭了一小点蓝色颜料。这张照片是她从苏新皓画室那本素描本里偷出来的。

不对,不是偷的。

是他夹在画里送给她的,她忘了问什么时候拍的。

林呦呦把三样东西来回看了三遍,最后她选了一条围巾。

她林呦呦也不知道为什么选这个,可能因为它是五个人里唯一一件纯粹的"旧物"——没有照片里的笑容,没有颜料里的记忆,它只是一条织歪了的围巾,拆掉就是一堆线头,留着却是一整段时间的温度。

她林呦呦把围巾叠好放进布袋里,走向客厅。

下午六点,所有人围坐在长桌边。

节目组在桌子中央摆了一个浅木色托盘,每个人轮流把旧物放进去,然后讲它的故事。

灯调暗了,只留了一盏聚光灯打在托盘上,像某种庄重的献祭仪式。

第一个放进去的是一双旧球鞋。

第二个放进去的是一张火车票。

第三个是一个空了的香水瓶。

轮到朱志鑫的时候,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

他手里握着一本书——很旧了,封面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书脊上有一道深深折痕。

朱志鑫把书轻轻放在托盘里,指尖在封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手。

朱志鑫
朱志鑫

"这本书是高中时候她推荐给我的。"

朱志鑫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份早背熟的稿子。

朱志鑫
朱志鑫

"她说'你话太少了,读点别人的话也好'。

朱志鑫
朱志鑫

我读了三遍 书里有一片枫叶,是那年秋天她夹进去的。

朱志鑫
朱志鑫

后来书还给我了,枫叶忘了拿走。"

朱志鑫停顿了一下。

朱志鑫
朱志鑫

"叶子干了,但我没扔。"

聚光灯打在那本书上,有人翻开了封面——书页之间果然夹着一片深红色的枫叶,薄得像蝉翼,叶脉根根分明,像一根根细小的血管。叶子的边缘已经卷曲了,但颜色还红着。三年了,它还在红着。

林呦呦坐在长桌对面,看着那片枫叶,想起那年秋天的事了。

体育课自由活动,她蹲在操场的枫树下捡叶子,挑了一片最红的夹进他的语文书里。她没说为什么夹,他也没问。后来她忘了这件事,那片叶子就留在了书里,一留留了三年。

三年里他翻过这本书多少次?每次翻到那片叶子的时候,他会停下来吗?会看着叶子想点什么吗?

林呦呦没有问,朱志鑫也没有说。

朱志鑫只是把书放回托盘里,然后坐下来,垂着眼。他的表情平静得像湖面,但托盘上那本书的封面有微微的凹陷——那是他拇指按出来的。

张泽禹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的肢体语言都在说"我不太想站但我必须站"。他手里拿着的是一只白色头盔,上面用马克笔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那颗心画得很笨,线条歪斜,心尖画成了一道弯弯绕绕的曲线,像画画的人手一直在抖。

张泽禹
张泽禹

"这个头盔是我比赛时候戴的。"

张泽禹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在压着什么。

张泽禹
张泽禹

"上面那颗心,是我有一次偷偷画的。

张泽禹
张泽禹

她不知道,她从来没来看过我比赛,但每一次比赛之前我都会对着这颗心说'这次她会来'。

张泽禹
张泽禹

她从来没来过,但我每次都画一颗心。

张泽禹
张泽禹

后来换新头盔的时候,我在这颗心旁边又画了一颗更小的。"

张泽禹把头盔放回托盘里,两颗心并排站在一起,一大一小,两颗都歪歪扭扭的,像两枚并不圆满的月亮。他坐回去的时候没有看林呦呦,但他知道她在看那颗心。他知道她看到了。他知道她知道那是在画谁。

林呦呦确实看到了,她看着托盘里那颗歪扭的心,忽然想起很多个夜晚。张泽禹给她发消息说"姐姐我今天比赛赢了",她回"恭喜",然后他就沉默了。

林呦呦从来不知道他在终点等她,她从来不知道他每次上场之前都会对着一颗心说"她会来"。林呦呦一直以为他的喜欢是热烈的、吵闹的、有声音的。但她不知道他的喜欢也有安静的那一面——安静地等在一个她从未踏足的赛场终点,安静地画下一颗又一颗她看不到的心。

左航站起来的时候,手里是空的。

他把手伸进托盘里,然后收回手,对着聚光灯摇了摇手指。

左航
左航

"我没有旧物。"

左航的声音很平静。

左航
左航

"因为我前两段感情都结束得很干净。

左航
左航

礼物退了,照片删了,能扔的都扔了。

左航
左航

我不喜欢留着东西。"

左航坐下来,所有人看着他。林呦呦看着他,但他坐得很稳,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只有林呦呦注意到一件事,他坐下去的时候,左手自然地放在了桌面上。左手的无名指上有一个浅浅的戒痕。很浅,像是戴了某个东西很久,刚刚取下来没几天。

左航没带旧物,但他身上有一处旧的印记。

苏新皓是最后一个把旧物放进托盘里的,他拿的是一个很小的纸袋子——牛皮纸,边角折得方正,像装过什么很薄的东西。他把纸袋轻轻放在托盘里,没有打开。

苏新皓
苏新皓

"这里面的东西不是我的。"

苏新皓
苏新皓

"是别人的。

苏新皓
苏新皓

那个人画了一幅画,画完之后把画纸右下角撕下来,在上面写了一句话。

苏新皓
苏新皓

那句话是"

苏新皓停了一下,灯光下他的睫毛阴影落在颧骨上,像一片薄薄的灰色羽毛。

苏新皓
苏新皓

"是'你最好看的样子,是笑的时候。'"

说完苏新皓就坐下了,他没有把纸袋打开。他也没有说这幅画是谁的、那句话是谁写的。他只是把那个纸袋放在所有人面前,然后像完成了任务一样沉默下去。

但林呦呦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谁,因为他把那个纸袋放下去的时候,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只有零点几秒,像风吹过水面的痕迹——然后收了回去。

林呦呦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条围巾,现在轮到她了。

林呦呦站起来,把布袋打开,掏出那条深蓝色围巾。她把围巾展开,放在托盘上。聚光灯打在蓝色羊毛上,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在光影里显出一种笨拙的可爱来。

林呦呦

"这条围巾是有人织给我的。"

林呦呦
林呦呦

"织的人不太会,收针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收,打了两个结,就结束了。

林呦呦
林呦呦

所以围巾中间有两个洞——其实不是洞,是线头松了,变成了两个小小的眼。"

林呦呦

林呦呦伸手指了指那两个"眼"的位置。

林呦呦

"我当时说'好丑',那个人说'你系的时候把有洞那面朝里就看不见了'。

林呦呦
林呦呦

我说'那别人也看不见是你织的',他说'本来就是织给你的,别人看那么清楚干什么'。"

林呦呦

林呦呦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短,像露水从叶尖滑落。

林呦呦

"后来我把有洞的那面朝里系了很久。

林呦呦
林呦呦

后来不系了,但一直带着。"

林呦呦

林呦呦没有说那个人是谁,她不需要说。长桌对面的某个人在听到"好丑"的时候,手指在桌沿上蜷了一下。那是左航,他的表情没有变,但那只手出卖了他。

晚餐结束之后,所有人各自散了。

林呦呦回到房间,把那条围巾叠好放回布袋里,然后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左航发来的消息

左航
左航

"围巾你还留着。"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她打字

林呦呦

"嗯。扔了可惜。"

林呦呦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条

左航
左航

"那两个洞是我收针的时候不会收。

左航
左航

后来我学会了,但围巾已经织完了。"

林呦呦看着那条消息,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林呦呦

"嗯。"

林呦呦

那边也回了她一个字:"嗯。"

两个"嗯",在对话框里遥遥相望,像两个在人群里互相点头的人,不需要多说任何话。

晚上十一点,节目组发了新的心动短信。林呦呦收到两条:

左航
左航

"今天你选围巾的时候,我觉得你像个藏宝的人。"

苏新皓
苏新皓

"你如果喜欢围巾,我以后学。画可能不太暖和,但我可以织。"

林呦呦把两条短信反复看了两遍,然后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外面起雾了,山脊线模糊成一团深灰色的影子。她看着那片模糊的远方,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晚上,张极全程没有把旧物放进托盘。

节目组说"每人带一件",张极没带。他坐在长桌最边缘的位置,面前空空荡荡,没有盒子、没有口袋、没有信封。他沉默地看完了所有人的展示,然后在晚餐结束后,独自走到了阳台上。

林呦呦现在站在自己房间的窗边,看到张极站在阳台上的背影。他倚着栏杆,风把风衣的下摆吹起来。他没有在看月亮,没有在看山。他在看自己手里一样很小的东西——她看不清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