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集 · 顾廷烨求亲 · 清兰看破机关

汴京暮春，暖风穿巷，盛府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泼泼洒洒，落了一地细碎粉白，府中上下却被一桩突如其来的喜事搅得热闹沸然。

宁远侯府遣了正经媒人，携着厚重聘礼与烫金婚帖，郑重登门提亲。消息一路传进内院时，盛紘正在书房批阅卷宗，听闻来人是顾廷烨求娶盛家女儿，当即放下手中笔墨，眉眼间皆是掩不住的喜色。

这些年顾廷烨征战沙场，屡立奇功，从沉浮落魄的世家子弟蜕变为权盛一方的宁远侯，军功赫赫，前程无量。论门第，宁远侯府是百年勋贵，远超寻常世家；论才干，顾廷烨少年成名，胆识谋略冠绝汴京青年一辈。这般良婿，放眼整个京城也是顶尖的人选，能与盛家结亲，于盛家而言是天大的荣光。

盛紘握着那张精工书写的提亲帖子，反复端详，只见上面端正写着一行字：求娶盛家嫡女。

盛家嫡女，自始至终只有盛清兰一人。

他心中已然笃定，当即满面笑意，毫不犹豫便应下了媒人的提亲之意。待媒人含笑离去，他立刻差人传话内院，命王大娘子即刻着手筹备盛清兰的嫁妆，务必周全体面，不可委屈了自家嫡长女。

喜讯落到正院，王大娘子一时间又惊又喜，心中百感交集。喜的是自家女儿端庄聪慧、温婉通透，终究是配得上侯府尊荣，一朝嫁入高门，往后便是侯府主母，一生荣华安稳。可欣喜之余，心底又藏着几分隐隐的忧虑。

她久居汴京，对顾廷烨的风评早有耳闻。这位新晋侯爷的名声向来两极分化，有人赞他是乱世英雄、赤胆忠臣，性情磊落、杀伐果断；可也有不少人传言他行事桀骜跋扈、不拘礼法，年少时更是风波不断，性情难以捉摸。自家清兰素来心性平和、安稳通透，这般棱角凌厉的人物，真的适合女儿吗？

心绪辗转间，王大娘子终究抵不过高门联姻的诱惑，一边暗自忧心，一边已然吩咐下人清点绸缎首饰、良田铺面，细细筹备起嫁妆事宜。

此刻的盛清兰，却半点未被这场沸沸扬扬的喜事惊扰。

她彼时正待在自家开设的医堂药材库中，春日的柔光透过窗棂，落在一排排整齐的药架上，满室皆是清苦温润的药草香气。她一身素色常服，挽着袖口，指尖轻捻药材，正按着账目清单逐一清点核查，神态沉静安然。

贴身丫鬟万金匆匆赶来，喘着粗气，将府中提亲的消息细细告知：“小姐，大喜！宁远侯府顾侯爷派人来提亲了，老爷当场便应了，太太已经着手为您置办嫁妆，整个府里都传开了！”

清兰翻动药材的指尖骤然一顿，细微的动作落在光影里。她垂眸看着掌心干燥的甘草片，片刻后轻轻放下手中的药材包，神色平静无波，并无半分待嫁少女的羞涩与欣喜。

静默片刻，她抬眸浅浅一笑，语气笃定从容：“不用备了。这门亲事，顾二叔求的从来不是我。”

万金当场愣住，满脸疑惑：“小姐何出此言？婚帖上明明写的是求娶盛家嫡女，府中谁都知道，您才是盛家名正言顺的嫡女啊！”

“名分是死的，人心是活的。”清兰抬手轻轻掸去衣袖沾染的细碎药屑，眼底澄澈通透，早已看透其中弯弯绕绕，“我与顾二叔，从头到尾便是两条不相干的路。此前汴京马球会盛况空前，世家子弟、闺阁贵女齐聚一堂，那是最适宜相识结缘的场合。那日我立于人群之中，与他全程未有只言片语的交集，他甚至未必清晰记得我的模样。”

她缓缓细数过往，条理清晰，分毫不乱：“顾二叔数次到访盛府，或是赴宴，或是拜访兄长，每一次目光所及、心之所向，从来都在六妹妹明兰身上。他默默护着明兰、念着明兰，眼底的偏爱遮掩不住，只是旁人未曾细察罢了。”

万金听得如梦初醒，瞬间明白了其中关节，不由得着急道：“那老爷已经应下婚事，这可如何是好？”

“无妨。”清兰神色淡然，语气从容笃定，“我去同母亲说清楚。你且记住，顾家婚帖所写的‘嫡女’，打的从来都是文字空子。他求娶的，是养在母亲名下、记在嫡出名分里的六妹妹，绝非我这个实打实的盛家嫡长女。”

说罢，清兰整理好衣衫，步履从容地往正院走去。

见到王大娘子时，王大娘子正对着满箱绫罗绸缎暗自思忖，见她进来，便忍不住叹道：“你这孩子，真是好福气，能得宁远侯府青睐，只是那顾侯爷的性子，终究让人放心不下。”

清兰顺势落座，将其中利害缓缓道来，一字一句通透透彻。

王大娘子听完良久，才从震惊中回神，瞠目结舌道：“你的意思是？顾廷烨是故意用‘嫡女’二字含糊其辞，刻意糊弄世人？”

“正是。”清兰轻轻点头，缓缓解释其中缘由，“二叔心意全系六妹妹身上，一心想娶明兰为妻。可明兰原是庶出，若直接求娶庶女，难免会被汴京权贵圈层诟病，落得侯府自降身份、行事不体面的闲话。故而他巧用规矩漏洞，借‘嫡女’之名掩人耳目，既顺遂了自己的心意，护住了明兰的体面，也保全了宁远侯府的颜面，堵住了悠悠众口。”

“好一个心思缜密的顾侯爷！”王大娘子又气又叹，随即看着眼前通透聪慧、遇事清醒自持的女儿，满心复杂，“你啊你，旁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侯府姻缘，你竟轻轻松松就要往外推。换做别家女子，早已欣喜若狂。”

清兰莞尔一笑，眼底温润坦然：“母亲，这不是推掉良缘，是各归其位、成人之美。姻缘之事，贵在情投意合、适配相守，并非门第越高便越好。六妹妹温柔坚韧、通透隐忍，半生谨小慎微，最懂人间冷暖，她能懂二叔的颠沛不易，也能包容他的锋芒桀骜。他们二人历经拉扯羁绊，本就是天生一对，本该圆满相守。”

“而我生性闲散，偏爱医草书香、安稳度日，侯府的荣光背后是无尽风波算计、身不由己，这般轰轰烈烈的姻缘，于我而言，不是良缘，是桎梏枷锁。”

一番话说得通透坦荡，句句在理。王大娘子看着心性通透、从不贪恋浮华的女儿，终究长长叹了一口气，拗不过她的心意，转身去往书房，将清兰的一番剖析尽数告知盛紘。

盛紘初闻此言，满心愕然，全然不敢相信素来沉稳周全的顾侯爷，竟会行这般迂回曲折之事。他心中存疑，立刻遣人细细打探核实。

不多时，下人便传回消息，所有蛛丝马迹皆印证了清兰的揣测——顾廷烨心心念念、倾力呵护的人，自始至终都是盛明兰，此次提亲的目标，从来都是六姑娘。

盛紘得知真相，先是错愕，随即无奈失笑，摇着头感慨道：“好一个心思深沉、善于绕弯子的顾廷烨！老夫竟险些被他一纸婚帖蒙蔽。”

事已至此，盛紘心中再无执念，索性释然作罢。

一场人人艳羡、轰动盛府的侯府姻缘，便因盛清兰的清醒通透，悄然落幕、搁置作罢。

庭院春风依旧，落英纷飞。旁人皆为错失的高门贵戚惋惜不已，唯有盛清兰立于春风之中，心无波澜，眼底清净自在。她不争不属于自己的浮华，不恋虚名盛宠，于纷繁世事中守住本心，从容推开不属于自己的姻缘，只待属于自己的、安稳纯粹的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