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集 · 清兰让中馈 · 举荐明兰

墨兰嫁入梁家的红妆热闹散去不过数日，往日熙攘热闹的盛府，陡然清静了大半。

往日里姊妹几人嬉笑打闹、穿梭往来的抄手游廊，如今冷冷清清，檐下风铃轻晃，只余下细碎的叮当声响。西侧原本收拾得雅致精巧、日日有墨兰打理的院落，门户半掩，院中的海棠开得依旧繁盛，却没了主人打理，添了几分空落。府里下人各司其职，却少了往日姊妹间的鲜活气，偌大的盛府，凭空空出了好几间屋舍，处处透着寂寥安稳。

午后暖阳正好，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正厅，落在青灰色的地砖上，暖融融的却无半分喧嚣。王大娘子端坐在梨花木太师椅上，手边摊着一本厚厚的府中账本，身旁立着贴身侍女，案上清茶袅袅，水汽氤氲。这些日子她日日核对府中用度、盘算大小事务，打理家事多年，早已心生倦怠，看着空寂的庭院，心中便起了托付后辈的念头。

她抬眼望向立在一旁侍立的盛清兰，眼底满是温和期许。清兰身着一身素雅月白绫裙，发丝规整挽成温婉发髻，气质沉静通透，眉眼间既有嫡女的端庄气度，又带着几分书卷与药草浸润出的温润从容。自墨兰出嫁，如兰依旧心性单纯贪玩，唯有清兰沉稳可靠，将自身事务打理得妥妥当当，是她最放心的孩子。

思虑片刻，王大娘子缓缓开口：“清兰，你如今也大了，沉稳懂事，心思通透，府里的中馈，往后便该你来管了。”

清兰正垂着眸，指尖轻捏着一只白玉茶盏，细细摩挲着盏身纹路，闻言指尖微顿，微微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浅错愕，随即恢复了平和沉静：“母亲怎么忽然想起这个？”

“你是盛家正经的嫡女，身份端正，聪慧能干，行事稳妥不张扬。”王大娘子合起账本，语气恳切认真，“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下人、大小事务，无人不服你。娘打理家事多年，早已心力疲乏，年纪也渐渐大了，也该卸一卸担子，让你好好历练历练，学着撑起盛家的内宅事务。”

清兰轻轻放下手中茶盏，指尖轻轻抵在案边，垂眸沉思片刻，神色澄澈坦荡，没有半分贪恋权柄的模样，而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柔和却无比坚定：“母亲，这份差事，不如让六妹妹明兰来做。”

这话一出，王大娘子顿时怔住了，满脸的不可思议，眉头微蹙：“明兰？她才多大年纪，素来性子恬淡，不爱争抢，平日里只安安分分过日子，如何担得起掌家理事的重任？”

“年纪从不是管事的凭据，能耐才是。”清兰抬眸，眼底带着真切的认可，语气无比认真，“女儿自己的性子，母亲最是清楚。我素来偏爱闭门读书写字，摆弄草药炮制药材，生性闲散，最不喜繁琐的账目算计、人际周旋。管家理事日日要核对银钱、调度下人、周旋琐事，最是缚人手脚，耗人心神，我着实不擅长，也无半分兴致。”

她顿了顿，想起这半年明兰在府中的种种行事，缓缓道来：“可六妹妹不一样。她看似温和寡言，实则心思极为细密，观察力过人，府里谁勤恳谁懈怠，一应大小隐情，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且她行事果决有度，处事公允周全，从不偏私，也不怯事。这半年府里几次下人调度、份例规整、琐事处置，皆是六妹妹暗中周全，府中上下人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心底皆是服气的。比起我，她最是合适，也最需要这个历练立身的位置。”

王大娘子定定看着从容坦荡、毫无私心的女儿，久久沉默不语。她原以为清兰身为嫡女，必会欣然接过掌家权，稳固自身底气，却万万没想到，她竟心甘情愿将这份人人艳羡的权柄推让出去。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确认：“你可是认真的？半点不勉强？”

“女儿句句真心，绝无勉强。”清兰唇角扬起一抹恬淡温柔的笑意，眼底熠熠生辉，藏着满心期许，“女儿想做的事情太多了，不愿被内宅琐事困住一生。我潜心研习医术多年，一心想开一间普惠百姓的医堂，专为城中穷苦无依、无力求医的百姓问诊施药，救人济世。除此之外，家中药铺需要打理修缮，藏书楼的典籍也需整理勘校。若是日日困在府中对账管家、周旋琐事，这些心怀已久的心愿，便再也没有余力去完成了。”

王大娘子看着眼前通透豁达、格局开阔的女儿，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无奈，半晌轻轻叹了口气：“你这孩子，真是主意比天大，旁人争都争不来的东西，你偏偏弃如敝履，一心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几番思忖，她终究拗不过女儿的心意，缓缓点了点头：“罢了，便依你。那就让明兰试着打理府中中馈。只是她终究年幼，经验不足，若是日后遇事拿捏不准、处置不来，你可万万不能推脱，定要帮她兜住场面。”

清兰眉眼弯弯，笑意温柔笃定：“母亲放心，六妹妹聪慧通透、心性坚韧，一点就透，必定做得极好，无需女儿多费心。”

此事没过半日，便传到了盛明兰耳中。

隔日午后，阳光和煦，清兰的院落里清风徐徐，院中晾晒着各类新鲜草药与各色干花，淡淡的药香混着清雅花香，弥漫在整座小院里，清净又雅致。

清兰正披着素色披风，亲自俯身翻晒竹匾里的药材，动作轻柔娴熟，一丝不苟。

院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明兰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进来，走到清兰身侧，带着几分不解与疑惑，轻声开口：“七姐姐，府中掌家理事、打理中馈这般重要的差事，旁人求之不得，你怎么轻轻松松就推给我了？”

清兰头也未抬，依旧专注地拨弄着晒得微卷的草药枝叶，语气淡然从容：“因为你比我合适，比我能干，这份差事，本该是你的机缘。你好好用心打理，谨慎处事，莫要辜负母亲的信任，更别给咱们盛家丢人便是。”

明兰一时语塞，看着专心劳作的清兰，心中满是复杂滋味，还想再说几句推辞的话语。

不等她开口，清兰随手从一旁的竹匾里抓了一把晒得干爽通透的白菊，枝叶完整、花香清冽，轻轻塞进她的手中，眉眼温柔，语气轻快：“新晒的杭白菊，清润解燥，最适合秋日泡茶饮用。拿着，回去泡水喝，润润心神。府中事务繁多，往后辛苦你了，快回去打理事务吧。”

明兰双手抱着满怀的白菊，花香萦绕鼻尖，站在暖洋洋的庭院里，看着清兰淡然闲适、不问俗世纷争的一心向医的模样，一时哭笑不得，心底却满是暖意与敬佩。

她知晓，这位七姐姐从不在意内宅权柄、世俗荣华，一生所求，不过是书香为伴、医术救人，自在坦荡，随心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