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三月,春暖花开。英国公府牵头办了一场马球会,请了城中勋贵官宦人家的年轻子弟和女眷们赴会。盛家也收到了帖子,王大娘子带着如兰、明兰和清兰去赴会——墨兰说身子不适留在府里,清兰知道她是装的,不过也懒得戳穿。
马球场设在城外一处宽敞的平地上,周围搭了高高低低的看台,彩旗飘飘鼓乐阵阵。清兰陪王大娘子坐在女眷席上,四下张望了一圈——来的都是汴京有头有脸的人家,各府的夫人小姐们穿戴得一个赛一个精致,满场珠光宝气晃得人眼花。
男眷那边的看台上也一样热闹。清兰目光扫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张怀瑾。他今日穿了一身银白色的骑装,腰间束着黑色的革带,身形颀长挺拔,坐在一众年轻公子里头很是出挑。他正侧头跟旁边的人说话,笑着什么,眉眼舒展。
仿佛感受到清兰的目光,张怀瑾忽然转过了头。两人的视线隔着半个球场对上了。张怀瑾微微一顿,随即朝她这边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清兰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王大娘子在旁边看见了:“那是谁家的公子?怎么看着往咱们这边笑?”
“英国公府的。”清兰轻描淡写,“上次华兰姐姐出嫁时来的那位。”
王大娘子想起来了:“哦,就是跟长枫投壶那个?长得倒是周正。”她看了清兰一眼,又看了看远处的张怀瑾,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但没明说。
球赛开始了。张怀瑾纵马入场,一身银白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他的马术极好,坐在马背上稳得像钉在上面一样,挥杆击球时动作干脆利落,几番往来就进了两个球。女眷席上不时传来低低的惊呼和窃窃私语,不少未出阁的姑娘都在偷偷看他。
清兰在看台上安安静静地喝茶,既不惊呼也不议论。她看着张怀瑾在马球场上的身姿,心里想的是——这个人确实有几分本事。弓马娴熟不说,那份在场上从容调度队友的领袖气度,绝不是装出来的。
中场休息时,英国公府的管事捧着一盘西域葡萄走到了盛家女眷的席前,恭恭敬敬地放下:“世子说,给盛家女眷尝个鲜。”
旁边几家女眷都看了过来。王大娘子愣了一下:“世子?是……张公子?”
“正是。”管事笑着退下了。
王大娘子看着那盘葡萄,又看了看清兰。清兰正低头喝茶,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如兰已经伸手去摘葡萄了:“哎呀好甜!七妹妹你尝尝!”清兰捏了一颗放进嘴里,确实甜。
可旁边那些夫人小姐们看过来的目光就有些微妙了——张怀瑾给盛家送葡萄,是给谁的呢?清兰没有去看远处看台的方向,但她知道张怀瑾此刻一定在看着这边。
散场时清兰随王大娘子起身离席,走到出口时张怀瑾正好策马从旁边经过。他在马上放缓了速度,居高临下地看了清兰一眼,声音不高不低:“今日天热,葡萄解暑。盛小姐喜欢就好。”
清兰抬头看了他一眼。夕阳正好打在他脸上,把他眉眼间那点少年意气照得明亮又张扬。清兰微微颔首:“多谢张公子。”
张怀瑾笑了笑,一提缰绳,策马远去。清兰站在原地目送了他一瞬,然后转身跟上了母亲的脚步。如兰在后面小声说:“七妹妹,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清兰头也不回:“你多想了。”
可她心里清楚,自己没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