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从汴京请了孔嬷嬷来府中教习几个姑娘规矩礼仪。孔嬷嬷是宫里头出来的老人,一辈子在贵人身边伺候,规矩二字刻进了骨头里。她年纪约莫五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总挂着笑但那笑意从不达眼底,一双老辣的眼睛什么都能看见。
第一天教的是站姿和请安。孔嬷嬷让几个姑娘依次行礼,墨兰行得最卖力——腰弯得极深、声音脆生生地喊“嬷嬷好”,站直了之后还不忘撩一下鬓边的碎发。孔嬷嬷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清兰是第二个。她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不卑不亢,不刻意也不敷衍。孔嬷嬷点了点头:“七姑娘的规矩谁教的?”
“家中祖母时常指点。”
“老太太教得好。”孔嬷嬷说了一句便让她站到一边。
如兰行礼时站得歪了些,孔嬷嬷没罚她,只让她重来一遍。如兰蔫蔫地重行了一次,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明兰最后一个,她行得中规中矩,不出挑也不出错。
接下来几天孔嬷嬷教了奉茶、点茶、席面礼数、接待客人的规矩。墨兰总是在孔嬷嬷面前格外殷勤,端茶时手抬得高高的、步子迈得格外轻盈,想让人看见她的姿态好看。有一回点茶时她偏要跟清兰比——两人的茶盏摆在一起,墨兰的动作花哨许多,清兰的动作则干净利落。
孔嬷嬷品了两盏茶,只说了一句:“四姑娘花样多,七姑娘手稳。各有各的好。”
墨兰脸上笑盈盈的,心里却不太痛快。到了第七日,她终于忍不住了。
那日在学“递物接物的规矩”,孔嬷嬷拿了一柄玉如意让几个姑娘轮流传递。轮到清兰时墨兰故意在交接时手一“滑”——那柄玉如意朝清兰的方向歪了过去。若清兰没接稳,玉如意摔在地上便是她的过错。
可清兰的手比墨兰想得快得多。她手腕一翻,稳稳托住了玉如意,指尖轻轻一转便将它调正了方向,端端正正地接了过去。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滴茶都没洒出来。
“四姐姐手滑了。”清兰抬眼看了看墨兰,“下回仔细些。”
墨兰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她没想过清兰的反应会这么快,更没想到清兰会当众点出来。她讪讪地收回手,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孔嬷嬷将一切都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了计较。散课后孔嬷嬷去了老太太院里喝茶,闲谈间提了一句:“府上几位姑娘各有千秋。四姑娘机灵但沉不住气,五姑娘憨直,六姑娘沉静,七姑娘……”她想了想,“七姑娘是头一份的稳,那气派就是宫里的娘娘都能比的,也不知道你们盛家是哪辈子烧出高香。”
老太太笑着摆手:“那丫头就是书读得多些,性子沉些。”
孔嬷嬷也笑了:“老太太教导有方。不过老奴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四姑娘那性子,若没人压着,往后怕要惹祸。”
老太太没有接话,只给孔嬷嬷续了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