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集 · 明兰藏拙 · 清兰点拨

清兰渐渐发现了一件事——明兰在书堂里答问题，只答三分。

周先生若问“《论语》某句何解”，明兰明明能答得头头是道，却偏要说“学生愚钝，只略懂一二”。她写的字也不如平日好，故意写得歪歪扭扭的，跟她的真实水平差了十万八千里。她在书堂里安安静静的，不显山不露水，像一只收起了翅膀的鸟。

清兰观察了几天，终于在一个夜里找上了明兰。明兰正在自己屋里做针线——她在给长泰缝一件小肚兜——听见清兰进来便抬起头笑了笑：“七姐姐怎么来了？”

清兰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你在书堂里是故意藏拙吧？”

明兰手中的针顿了一下。她低下头继续缝，轻声说：“七姐姐看出来了？”

“我又不瞎。”清兰说，“你在祖母院里写的那篇《春日赋》，祖母拿给我看过，那文采连二哥都夸过。你在书堂里答的那些话，连你一半的水平都没有。”

明兰沉默了一会儿，放下针线：“七姐姐，我觉得……太出风头不好。”她抬起眼看着清兰，“我娘走了以后我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人看不得别人好。你越显眼，他们越要找你麻烦。我现在跟祖母住着，已经很好了。我不想再惹事。”

清兰看着她。明兰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可那双黑眼睛里藏着一层薄薄的雾。清兰知道她在想什么——卫小娘的死让这个八岁的孩子一夜之间学会了自保。她怕了。

“六妹妹。”清兰伸手握住明兰的手，“你做得对。祖母教过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现在这个年纪，学会藏拙是好事。”

明兰微微一愣：“七姐姐不觉得我胆小？”

“藏拙不是胆小。真胆小的人是缩在角落里发抖，你是把刀收起来不让人看见，这两者差了十万八千里。”清兰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手抄册子递过去，“这是我整理的几篇策论精华，各家的观点都有，你看完有什么想法来跟我聊。”

明兰接过册子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清兰的批注和心得。她眼睛亮了：“七姐姐，你读了这么多？”

“咱们身为女子，在外面不能跟男子一样出仕做官，但脑子不能闲着。”清兰说，“书读进去了就是自己的本事，谁也夺不走。你往后在书堂里继续藏拙，但在自己屋里该读什么读什么。有不懂的来问我。”

明兰点了点头，将册子郑重地收进了枕下。清兰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行了，不早了，早点睡。长泰今天乖不乖？”

“乖的。乳娘说他比前些日子胖了些。”明兰提起弟弟嘴角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

清兰从她屋里出来时夜风正好吹过来，凉丝丝的。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心里想——明兰跟她很像，却又不太一样。明兰比她更会忍，更沉得住气，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清兰自己则更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不轻易出鞘，但刀锋永远磨得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