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集 · 入学书堂 · 墨兰挑衅

汴京盛府比宥阳老宅大了不少，五进的院子，前后带花园，虽然谈不上豪奢但也算体面。盛紘安顿下来之后第一件事便是给几个女儿请了西席，让她们在府中设的书堂里读书明理。

清兰去书堂的第一天便发现——墨兰看她的眼神不大对。

墨兰是林噙霜的女儿，排行第四，比清兰大了两岁。她生得确实好看，柳眉杏眼、身段纤细，穿戴也比其他姐妹讲究得多——今日是银红撒花袄配月白挑线裙，发间簪了一对赤金点翠的蝴蝶簪子，走路时蝴蝶翅膀一颤一颤的，很是惹眼。她坐在书堂最前排的位置上，面前的案几上摆着崭新的文房四宝，一看就是花了心思准备的。

清兰带着明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她今日穿得素净，一件浅碧色的褙子，领口袖口绣着同色的缠枝暗纹，发间只别了一根白玉簪。整整齐齐的，不扎眼，也不寒酸。

西席先生姓周，是个五十来岁的落第举人，学问不差就是脾气古板。他今日讲的是《女诫》，翻了半篇便让几个姑娘各自抄写。墨兰抄得最快，第一个交了卷，周先生看了看点头道：“四姑娘字迹工整，不错。”

墨兰嘴角翘了起来，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清兰和明兰一眼。

清兰不紧不慢地抄完了，字迹端正秀丽却不张扬。周先生接过看了看：“七姑娘的字也有功底，谁教的？”

“家中祖母指点过几笔。”清兰答得平淡。

墨兰在旁边接了一句：“听说七妹妹在宥阳时还跟着走方郎中学过医？一个大家闺秀整日跟那些粗人打交道，也不怕跌了身份。”她说着掩口笑了笑，像是在说什么有趣的玩笑话。

清兰放下笔，转头看着墨兰：“四姐姐这话说的不对。走方郎中走街串巷、救死扶伤，做的都是积德行善的事。跟积德行善的人打交道怎么就跌身份了？倒是四姐姐方才那句‘粗人’，若传出去让人家听见了，人家心里该怎么想咱们盛家？”

书堂里安静了一瞬。墨兰脸上的笑僵住了，她没想到清兰会当众顶回来，更没想到清兰把“人家怎么想盛家”这顶帽子扣了回来。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周先生已经咳了一声：“好了，继续抄书。”

墨兰咽下了那口气，可看着清兰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

散课后墨兰拉着自己的丫鬟走在回廊上，压低声音道：“盛清兰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仗着老太太宠她吗？一个嫡出的七小姐罢了，上头还有好几个呢。”她的丫鬟怯怯地附和了几句。墨兰又道：“瞧着吧，到了汴京这块地方，她那些乡下把戏迟早要露馅。”

这话被回廊拐角后的影墨一字不漏地听了去。当天晚上就原原本本报到了清兰耳朵里。

清兰正在灯下看医书，听完影墨的转述头都没抬：“让她说去吧。嘴长在她身上，我还能缝起来不成？”她翻了一页书，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过她那边最近跟府外的什么人走得近，你盯着些。”

影墨应声退下。清兰放下书，看着窗外汴京的夜色——灯火比宥阳亮得多，也复杂得多。她轻轻笑了一下。

墨兰的挑衅她根本没放在心上。这个四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心里早有数——色厉内荏，眼高手低，被林噙霜捧在手心里养坏了。真到了要真刀真枪交手的时候，她未必扛得住一下。

可清兰也知道，墨兰身后站着林噙霜。她真正该防的，是那个在后头递刀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