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集 · 明兰病倒 · 清兰日夜守护

卫小娘的后事仓促地办了。盛紘到底还是顾惜些体面，让人买了口不错的棺材，请了几个和尚念了一日经，便匆匆把人葬了。盛府上下议论了几天，随即又被别的琐事盖了过去。一个妾室的死，在这个家里终究掀不起多大的波澜。

可明兰病倒了。

卫小娘去后，明兰在灵前跪了整整一夜。谁也劝不动她，她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小小的身影在烛火里显得格外单薄。第二日清晨丫鬟发现她的时候，她正烧得人事不省，嘴唇干裂、浑身滚烫、嘴里翻来覆去喊着“娘”。

消息送到清兰院中时她刚给老太太请完安回来，立刻扔了手里的花剪往明兰院里赶。她进门一看，明兰裹着厚厚的被子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小桃正手足无措地用湿帕子给她敷额头。

“多久了？”清兰一把搭上明兰的脉。

“昨、昨夜就有点发热，奴婢以为只是着凉……”小桃快哭了，“没想到今早就这样了……”

清兰诊了脉，眉头皱得更紧了。风寒入里，加上心气郁结、哀毁过度，这是内外交攻的症候，若不好好调养怕是会落下病根。她当即开了方子让千机去抓药，自己则守在了明兰床边。

这一守就是三天。

三天里清兰几乎没有离开过明兰的屋子。煎药、喂药、换帕子、擦身子、喂水、换衣——她事事亲力亲为，连老太太身边的房嬷嬷来劝她歇一歇她都不肯。金樽端了饭菜来她就在明兰床前的小桌上随便扒两口，夜里困了就在床边的矮榻上合衣躺一会儿，只要明兰一翻身她就立刻惊醒。

“七小姐，您自己身子也熬不住啊。”金樽心疼地说。

清兰摇了摇头：“她心里苦，旁人喂的药她咽不下去。我喂她才肯吃几口。”

确实如此。明兰烧得糊涂的时候谁也不认，喂药就往外吐，可清兰的手伸过去她便乖乖张嘴。有一回明兰在半昏迷中喊了一声“娘”，紧接着又喃喃地喊了一声“七姐姐”。清兰听见了，握着她滚烫的小手，低声说：“姐姐在呢，你安心睡。”

王大娘子来看了两回，每回都掉眼泪。她虽然跟卫小娘说不上多亲近，可看着明兰这个小姑娘病成这样心里也不好受。她拉着清兰的手说：“你回去歇一晚吧，娘让人替你守着。”清兰却坚持不肯。王大娘子拗不过她，只好让厨房每天炖了补汤送来给清兰补身子。

第三日傍晚，明兰的烧终于退了。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最先看见的是清兰趴在床沿上打盹的侧脸——三天没怎么合眼的人，眼下一片乌青，嘴唇也干得起皮，可睡梦中眉头还是微微蹙着，像是连梦里都在操心什么事。

明兰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清兰的睡脸，然后伸出手去，轻轻碰了碰清兰搭在床沿上的手指。

清兰一下子就醒了：“六妹妹？你醒了？渴不渴？饿不饿？”

明兰看着姐姐一连串的发问，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点许久不见的暖意：“七姐姐，你瘦了。”

清兰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我觉得还好……”话没说完就被明兰拉住了袖子。明兰看着她，认真地说：“七姐姐，谢谢你。”

清兰在床沿坐下，伸手替明兰理了理散在枕上的头发：“傻话。姐妹之间说什么谢。”她顿了顿，“你好了就好。往后别再这么糟蹋自己身子了，卫小娘在天上看着呢，她盼你好好活着，不是盼你把自己熬出病来。”

明兰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七姐姐，那个换药的人……你查到了吗？”

清兰的动作顿住了。她看着明兰的眼睛——那双眼睛乌黑透亮，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清兰忽然明白，明兰心里其实什么都清楚。她只是不说。

“还在查。”清兰轻声道，“有些事急不来。你放心，欠了你娘的，迟早要还。”

明兰没有再追问。她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清兰替她掖了掖被角，起身走到外间，对金樽说：“去告诉老太太一声，六小姐醒了。”

金樽还没来得及出门，老太太的房嬷嬷已经端着药膳走过来了。房嬷嬷见了清兰先是一愣：“七小姐怎么瘦成这样了？”随即叹了口气，“老太太说了，让您保重身子，别六小姐好了您又倒了。”

清兰笑了一下：“我年轻，扛得住。”她接过房嬷嬷手里的药膳，“这个我端进去喂她。”

房嬷嬷看着清兰的背影，摇了摇头，回去复命了。老太太听完房嬷嬷的描述，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清兰这孩子，心太善。往后要吃亏的。”

房嬷嬷陪笑道：“七小姐心善归心善，可她心里明镜似的，吃不了亏。”

老太太没有接话，只是望着窗外出了一会儿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