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罕将张函瑞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关在身后,转身迈入庭院。夜色微凉,张桂源正恪尽职守地守在廊下,身姿笔挺如松。
见陈思罕现身,周遭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手下立刻噤了声,纷纷垂首退至两侧,神色间满是恭敬。陈思罕对这些动静置若罔闻,只是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他停下脚步,目光越过庭院的昏暗,径直落在了张桂源身上。那眼神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无声地示意他过来。张桂源敏锐地捕捉到了那道视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暗芒。
他没有立刻迈步,而是顺从地低垂下眼眸,掩去了所有翻涌的情绪,抬手抵在唇边,低低地咳嗽了两声,才迈开长腿朝陈思罕走去。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走到陈思罕面前时,张桂源精准地在半步之外停下,保持着绝对安全且恭敬的护卫距离。
他微微垂着头,视线克制地落在陈思罕的衣领处,声音压得极低,听不出半分逾越的情绪。

我应该知道你想说什么
陈思罕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打量着他。夜风拂过,吹动张桂源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周身紧绷的防备。
其实你没必要这样

陈思罕终于出声,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你明明知道张函瑞本来也比较脆弱

张桂源握着拳的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冷硬模样。他迎上陈思罕的视线,声音沉稳地回道。

他难道不是挺坚强的
眼神没有一点破绽沉默的样子。
他在你这脆弱

张桂源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将那一瞬间的慌乱完美地掩盖过去。他抿紧了唇,声音依旧冷硬。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思罕毫不退让地戳破这层伪装,语气笃定。
陈思罕看着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他向前迈出半步,缩短了两人之间本就逼仄的距离,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知道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刮过张桂源紧绷的下颌线。
应该不想让我说一遍吧

二楼的窗棂被推开一条极窄的缝隙,夜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张函瑞没有开灯,整个人隐在昏暗的阴影里,目光穿过楼下庭院摇曳的树影,死死地锁在那两道身影上。
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隔着这层玻璃,所有的声音都被过滤成了模糊的低语。但他不需要听见。
张函瑞看着陈思罕微微倾身的姿态,看着张桂源始终垂着的眼睫和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两人之间那种旁人无法插足的距离感。他太了解陈思罕了,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那种带着审视与笃定的站姿,分明是在施压。
他也太了解张桂源了…
那个在别人面前永远挺直脊背、冷硬如铁的男人,此刻在陈思罕面前,连呼吸的节奏都透着刻意的克制。那声低低的咳嗽,不过是掩饰情绪波动的借口罢了。
张函瑞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的木质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敢笃定,陈思罕一定在说些什么。关于他,关于他们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拉扯,关于张桂源拼命想要藏起来的那些东西。
一种酸涩的、近乎窒息的无力感从胸腔里蔓延开来。
他明明就在楼上,明明离得那么近,却像个局外人一样,只能隔着这扇窗,看着自己的秘密被另一个人轻而易举地剖开,而他连替自己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张桂源…

他在心里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质问什么。
你到底,在替我挡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