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余温

出城那天，天灰蒙蒙的。五个人在城外汇合。

吴老狗到的时候，齐铁嘴已经到了，正在路边闲聊，旁边站着张副官。齐铁嘴抬头看见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老五，你踩着点来的？”

“嗯。”

齐铁嘴还想说什么，话头忽然顿住了。吴老狗顺着他的目光侧头——霍仙姑从路那头走过来，深色衣服，包袱扎得紧实。她走近了，脚步没停，视线先在佛爷那边落了一下，又扫过齐铁嘴和张副官，然后往吴老狗这边——

她的目光到了他肩头的位置，停了大约一瞬。也就一瞬。然后她就移开了，走到佛爷两步外站定，低着头整理袖口。

齐铁嘴挤到吴老狗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她看了你一眼。”

“嗯。”

“就一眼。”

“嗯。”

“你——”齐铁嘴看着他那张脸，后半句咽回去了，伸手拍了拍他胳膊，“行。走吧。”

佛爷抬了抬下巴：“出发。”队伍排开。佛爷走在最前，张副官第二，齐铁嘴跟着张副官，吴老狗走在偏后的位置，霍仙姑走在最后。两人之间隔了七八步。

山路泥泞，雨季的土还没干透，一脚下去拔起来费劲。齐铁嘴跟着张副官走了一段，隔一会儿就扭头往后看一眼。看了两三次之后，他放慢脚步凑到吴老狗旁边：“你跟她这一路，真打算一个字不说？”

吴老狗没看他：“说什么。”

“那你也别跟个门神似的绷着脸啊。”齐铁嘴戳了戳他胳膊，“还记得前天那顿酒吧。”

“没忘噻，有话直说。”

“那你还要扛着啊？”

吴老狗没接话。齐铁嘴看了他一眼，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拍了拍他胳膊，没说别的，快走两步回了张副官旁边。走了没多远，齐铁嘴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子歪了一下，张副官伸手扶住他胳膊，等他站稳了才松手。齐铁嘴站稳后冲人点了下头：“多谢多谢。”佛爷走在前头，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看着点路，别光顾着回头看别人。”

齐铁嘴被堵得没话接，嘟囔了一句“我这不是怕队伍散了嘛”，到底收了话头，老老实实跟着张副官走。

歇脚的时候，齐铁嘴凑到佛爷旁边看地图。吴老狗蹲在路边给三寸丁喂水。霍仙姑走到不远处的石头上坐下，解了水囊喝水。两人隔了七八步，中间是灌木丛和碎石。

吴老狗喂完水站起来，去够头顶树杈上的水囊。那根树杈不低，他伸手的时候肩背那一条线绷了一下，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那只胳膊使不上劲，他换了一只手才够下来。霍仙姑的目光在他那个动作上停了一瞬，然后低头拧自己的水囊盖子，拧好了收进包袱里，站起来走了。吴老狗拿下水囊一转身，看见她背影已经走远了。他站在原地，把水囊往腰间挂，手指碰到挂扣的时候顿了一下，用力按了两下才扣上。齐铁嘴溜到他旁边，看着他那个动作，说了一句：“五爷，你该走了。”吴老狗没接话，抬脚跟上队伍。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