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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准备

九门五七:风起仙姑渡

佛爷府的书房里,旧档、凿纹拓片、商路截货记录摊了大半张桌子。手下把铁门沟那边传回来的痕迹和偏陵里收的样本放在一起对了三遍,手法一致,是同一批人。佛爷看完最后一张纸,往桌上一搁,吩咐旁边的人:"去把八爷请来。"

齐铁嘴昨晚没睡好。半夜闲着没事给自己卜了一卦,卦象出来他盯着看了半天,有人气聚合,有险,但结果没太坏。他把卦签收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烙到天亮,越想越觉得这两天不宜在城里待。

他往布袋里塞了两件衣服,院门就被拍响了。张副官站在门口,声音平平的:"八爷,佛爷请您过去。"

齐铁嘴手一抖,水囊掉地上滚了两圈,隔着门板声音倒是稳当:"哎哟张副官,您先回,我收拾收拾就来——"

张副官没走:"佛爷说让我陪着您过去。"

齐铁嘴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袋,磨蹭了一会儿才拉开门,脸上带着笑,但笑得有点干:"那劳烦您带路了。"

路上他嘴没停过:"张副官,佛爷找我什么事您知不知道?……哎呀算了算了您也不会说……"

张副官"嗯"了一声,没多接话。齐铁嘴继续碎碎念,步子倒是一点没慢。

到了佛爷府,齐铁嘴进门先探了半个脑袋进去,看见佛爷坐在桌后头,才整个人挪进来:"佛爷,您找我?"

佛爷抬头看他一眼:"过来坐。"

齐铁嘴走过去坐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直直的,屁股只沾了半边椅子,又往前凑了凑:"您说您说,我听着呢。"

佛爷把几张纸推到他面前:"铁门沟那边,那批人进山了。去年塌过的那座战国墓,他们在里面踩过点。我们截下来的凿纹和铁门沟那边的痕迹对得上,是同一批人。上次霍家那批货就是他们劫的,现在他们又进了铁门沟,打算出了东西走水路往外运。"

齐铁嘴低头扫了一眼纸面,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屁股从椅子前半截往后挪了挪,语气客客气气的,但话里的意思一点不含糊:"铁门沟啊——那地方去年塌过一回,底下湿漉漉的,佛爷您也知道我这点本事,破破小机关还行,那种地方——"

"你昨晚给自己卜的那一卦,卦上怎么说。"

齐铁嘴笑容一僵,低头搓了搓手指头:"佛爷您连这个都晓得啊——我那不就是闲着没事——"

佛爷端起茶喝了一口,调侃道:"算出铁门沟有动静了,所以今天早上收拾东西想往外跑。"

齐铁嘴被他堵得死死的,脸上那点笑撑不住了,慢慢垮下来。他低头把卦签从布袋里抽出来攥在手里搓了一阵,好半天才闷闷开口:"卦上是说能过……但能过归能过,那种地方——佛爷,我是真怕。您晓得的,我胆子小。万一到时候腿软给您添麻烦——"

"张副官会贴身跟着你。"

齐铁嘴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低着头想了一阵,最后认命似的往后一靠:"行吧行吧,我去。但是佛爷,丑话说前头——要是我说撤,您得听我的。"

佛爷嘴角微微一松:"行。"

齐铁嘴站起来,拍了拍卦签往怀里一揣,走到门口又回头,碎碎叨叨地问了一句:"对了,都叫了谁?"

"老七和老五。"

齐铁嘴摆了摆手,嘴里嘟囔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人已经出了门,声音飘进来:"铁门沟铁门沟——我这一百多斤迟早交代在哪条沟里——"1

段评

八爷这胆子也太怂了吧

佛爷坐在桌后头没动,唇角动了一下,又平了回去。

当天下午,佛爷让人传话给霍仙姑。她到的时候天色刚擦黑,进门看见佛爷摊了一桌子的旧档和地图,走到桌前站定,没有坐。

佛爷开门见山:"铁门沟那边,上次劫你货的那批人在里面。他们盯上了一座战国墓,打算出了东西走水路运出去。我拿到了铁门沟那边的踩点痕迹,是同一批人。那批货追回来,你霍家的债就能还清。"

霍仙姑站在桌前,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指腹压了一下地图上铁门沟的位置:"什么时候动身。"

"后天一早,城外汇合。”

霍仙姑的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站直了,没有追问:"知道了。"转身走了两步,步子慢了一下,像是想开口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推门出去了。

夜里,佛爷亲自去了吴宅。

吴老狗蹲在院子里给三寸丁梳毛,石桌上摊着半卷绷带,袖子卷到肩头,伤口的绷带缠得歪歪扭扭。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佛爷,没站起来,低头继续摸狗。

佛爷走到石桌对面,没有客套:"铁门沟那边,上次那批人进山了。战国墓,打算出了货走水路运出去。霍家的货就是他们劫的。"

吴老狗手上动作没停:"关我什么事。"

"货追回来,霍家那笔债就能还清。"

吴老狗的手指在狗背上顿了顿,然后继续顺毛,声音平平的:"那也跟我没关系。"

佛爷在他对面坐下来,看了他一会儿,说了一句:"她也去。还有你的伤也是那些人。"

吴老狗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了。他低着头,三寸丁抬头舔他手指,他没动。好半天才开口,声音比刚才闷了不少:"她去她的,我干嘛非得跟着。"

佛爷没有立刻接话,坐了片刻才说:“你真能放下她?”

吴老狗攥着梳子的手紧了一下,又松了。他低着头,手指头在狗背上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好半天没出声。风把院里的树叶吹得沙沙响,三寸丁在他脚边翻了个身,肚皮朝天蹭了蹭地面。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把梳子搁桌上,低头拍了拍裤腿上的狗毛,声音闷闷的:"什么时候走。"

"后天一早,城外汇合。"

吴老狗没再看佛爷,抱着狗往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住,背对着他问了一句:"她知道我去吗。"

"还没说。"

"那别跟她说。我是为了报仇,跟她没关系。"他声音不高,像是对着门说的。

佛爷站起来,走的时候拍了一下他肩膀,力道不重:"小心伤。"

吴老狗头也没回:"晓得了。"拉开门进屋了。

佛爷站在院子里看了那扇门两秒,转身走了。风灌进来,把石桌上摊开的绷带卷吹得滚了一下,三寸丁从门缝里探出个脑袋看了看,又缩回去了。1

段评

吴老狗这嘴硬得像石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