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舟离开霍府,三日的期限就此定下。
正厅桌面上摊满账册与催款回执,官府受理文书压在角落。霍仙姑站在案边,伸手把堆叠的账本扒开,一页页翻读上面的数字。婚嫁这个选择,她暂时不愿纳入考量。霍家几百口人的着落要守住,吴老狗于她而言,同样分量极重,她不想直接用自己的婚事换取安稳。
她差人把账房先生叫进厅内。
“把府里能动用的现银清点出来,另外列一份清单,哪些铺面、古玩、地契可以临时抵押,全部写清楚拿给我。”
账房先生领命退下。霍仙姑提笔,亲手写了数封书信。信中直白讲明霍家当下遭遇的危机,恳请往日有交情的商户世家,可以拆借银两周转。信封封好,她叫来身边可靠的下人,安排分头送出去。
做完这些,夜色已经落下来。她绕开府中往来的仆役,独自步行去往吴宅。
卧房之内烛火昏柔。吴老狗安静躺在床上,呼吸浅缓,依旧没有苏醒迹象。霍仙姑走到床边,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铜盆里盛着温水,她拿起布巾浸湿拧干,擦过他的手背和小臂,再替他把滑落的被角向上掖紧。
做完手上这些事,她拉过一把椅子,在床沿边坐下。屋子里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五哥,我忙了一天,才抽出空来,你不会生气吧。”她对着床上的人说话,声调不高,“沈叙舟向我提亲了,我知道你肯定生气,快醒来吧,不然我要嫁给别人了。”
坐过一阵,外面天色越发深,府中还有不少事等着处置。她起身离开,回到霍府书房,守着一堆账目等到后半夜。
第二日天亮,外出送信的下人陆续回来。
带回来的答复参差不齐。少数几家只能拿出很小一笔数目,距离缺口还差很远。其余大多以时局艰难为由委婉回绝。有人倒是愿意接手霍家的抵押产业,报出的价钱压得极低。
霍仙姑坐在书房,听完下人一一回禀,指尖叩了叩桌面。
“再去接触两处外地商行,问问预支货款的可能性。”
下人应声退出去。霍仙姑没闲下来,又把管事全部叫来,挨个询问各地分号能不能临时收拢资金。一番商谈过后,现实依旧没有转机。
午后,府门传来通报,沈叙舟到访。
他只身走进正厅,手里只拿一只小木匣,随从全部留在院外。木匣放到桌上打开,里面是几封手写便笺。
“城内大典当行主事和我有交情。”沈叙舟目光落在霍仙姑身上,语气平稳,“你若是打算变卖私产应急,带上这些便笺,他们不会刻意压低估价。”
“三日时限照旧,你依旧可以按自己的想法去找出路。你只需想明白,每一步选择,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霍仙姑低头扫过匣内的便笺。一旦收下,这份人情就会牢牢扣在自己身上。
“这份东西,我不能收。”
“霍家惹下的祸,该由霍家自己扛。”
沈叙舟神色没有变化,收回木匣,不再继续多说,转身离开霍府。
傍晚时分,霍仙姑再一次走到吴宅卧房。
她先伸手探过吴老狗的颈动脉,感受平稳的搏动。又掀开一点绷带边角,查看底下伤口,创面没有恶化。她更换过纱布,拿布巾擦过他的脸颊,把枕头轻轻垫高一些。外间仆妇端来汤药,她接过小勺,一点点把药汁喂进他唇间。
喂完药,她把碗放到一旁矮几。
“五哥,大夫说你已经渡过危险期了,怎么还没醒啊。”她望着昏睡的人,“今天沈叙舟又来了,你不在,谁来帮我赶走他啊,快点好起来吧。”
交代完外间守夜的仆妇夜里多留心动静,她才折返霍府。整夜对着产业清单反复盘算,依旧凑不出填平亏空的数目。
第三日了。派出去联系外地商行的人回来,带回来的依旧是否定的答复。债主那边放出口风,时限一过就递交状纸,请官府查封霍家产业。族中几位长辈接连找上门,脸上全是惶惑不安,反复问她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霍仙姑一一应付完毕,心里清楚,剩下的路已经越来越少。硬撑下去,霍家会垮,黑市的报复还会落到尚且昏迷的吴老狗身上。
暮色沉沉,距离约定时限只剩数个时辰。
霍仙姑再次来到吴宅卧房。
她检查一遍绷带,确认包扎牢靠,又替吴老狗理好身上被褥。伸手在他鬓边停留片刻,没有多余动作。
“五哥,今天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来照顾你了,我要答应沈叙舟了,你要是生气就赶紧醒来吧,恨我也好,气我也罢,早点好起来啊。”
她在床边站了许久,才转身走出房门。
东方天边透出鱼肚白,破晓到来。
霍仙姑走回霍府正厅。
沈叙舟坐在厅中等候,没有来回走动,也没有开口催促,安静等着答复。满桌账簿单据被清晨天光照得格外刺眼。
霍仙姑跨过门槛,走到案前站定。彻夜未眠,她脸色惨白,眼底布满红丝,三天强撑下来的气力几乎耗尽。
厅堂静下来。
沈叙舟没有主动开口发问,抬眼看向她,眼底藏着几分紧绷。
短暂的沉寂过后,霍仙姑肩膀微微往下沉。
“我答应你。”
话音落定,沈叙舟脊背悄然挺直。克制已久的欢喜从眼底漫开,他竭力维持仪态,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向上扬起。
“我会尽快叫人送来聘礼,包括之前答应你的钱财,最近没事就别出门了,等我来娶你。”
马上要小虐几章了,不过放心,后面会甜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