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仙姑应下沈叙舟婚事的那日破晓,霍家所有积压的债务纠纷全数了结。城里催账的摊子尽数撤掉,官府搁置的查封令彻底作废。霍府上下人心落地,各处恢复如常,只有霍仙姑闭门待在书房,再没有踏去过吴宅半步。
午后日头斜斜落进窗,铺在吴宅卧房的床面上。
长久的昏睡终于断开。
吴老狗指尖先动了动,胸口伤口牵扯的痛感顺着皮肉漫开,沉甸甸压在身上。他费力掀开眼皮,视线从一片模糊里慢慢凝实。
屋内很静,风从窗缝穿进来,带着院里草木的气息,混着散不开的药味。
外间值守的下人听见床榻动静,推门走了进来。
"五爷,您醒了。"
吴老狗转了转头,喉咙干涩发哑。"我躺了几天。"
"整整四日。期间热度反复两次,一直昏睡不醒,大夫日日过来换药诊脉。"下人上前,小心垫高枕垫,扶吴老狗半坐起来,"伤势没再恶化,算是稳住了。"
吴老狗慢慢扫过整间屋子。床头摆着温水和备好的药,纱布叠得整齐放在桌边,被褥铺得平整,屋里被人收拾得妥帖细致。
嗓子干得厉害,吴老狗依旧撑着惯常的调子,随口开口。"这几日,有人来了?"
下人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住,半天没接话。
吴老狗一眼就看出端倪,语气随意散漫。"别装模作样,直说就行。七妹来过,对不对?"
下人避不开,低声应声。"前几天,霍当家夜夜都来。夜里一直守在房里,亲自打理照顾你,昨日之后就没来过了。"
吴老狗靠在枕上,身子还虚,嘴上依旧轻飘飘的。"我就说,除了她,没人能这么细心折腾。霍家之前一堆烂账,现在应该彻底摆平了吧?"
他心里没别的想法,只当霍仙姑是府中琐事缠身抽不开身。还想着等身子能动,就溜去霍府凑个热闹,好歹自己这伤也算没白受。
下人垂着头,声音压得很低。"霍家的事,彻底了结了。"
"那就好。"吴老狗随口接话。
"是霍当家应了沈先生的提亲。"
屋里骤然静下来。吴老狗愣了两秒,靠在枕上的身子慢慢僵直。
"你说什么?"
"沈先生包揽了霍家所有债务,婚事已经定下来,半月之后大婚。城里早就传遍了。"
下人的话砸下来,吴老狗撑着床沿往起坐,胸口伤口被猛地一扯,疼得他低嘶一声,动作顿住半秒,又继续往下挪。
"什么?"
两个字砸下来,嘴角最后那点散漫彻底没了。气息沉得吓人。
"怎么可能,她居然答应嫁给那个姓沈的。"
脑子里全是乱的。昏睡之前,自己还盘算等风波过去日日缠在她身边磨着对方松口。从未想过,闭眼休养的短短几日,所有东西彻底变了样。
下人看着吴老狗慌乱动作,连忙上前阻拦。"您伤势还没好,不能乱动!"
吴老狗一把挥开身前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实打实的躁意。"躺着也没用。我得去找她问清楚。"
夜里那些照看算什么。她怎么能应。他豁出命挡的事,在她那儿到底算什么。
他撑着床沿又试了一次,伤口撕扯的剧痛逼得他整条胳膊发颤,身子勉强离了床面寸许又跌回去,后脑磕在枕上,震得眼前发花。
下人赶紧扶正枕垫,犹豫了一下,低声开口:"霍当家走之前留了句话,让您好生养伤,别急着下地。"
吴老狗闻言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到一半被痛感拽回去。"留一句好好养伤就把事定了?"
人醒了,身子被困在床上。所有急躁、不解、堵在胸口的东西,全闷在肌理里,半点散不出去。
吴老狗盯着床顶的帐子,没有再动。半晌,他慢慢靠回枕上,把被子拉到胸口,手指攥着被角,攥了很久,指节泛白。
窗外日头慢慢偏西,屋里光线一寸一寸暗下去,他始终没有松手。1
这转折看得我心脏都揪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