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祠里人声杂乱。
几位长老不停拍桌,揪着外面的流言不肯松口,咬定霍仙姑管账出了问题,逼着她交出手里的族产权限。
二长老抬手重重拍在桌面,桌上茶盏震得跳起。
“所有账目都过你的手,空缺这么多,你怎么解释!”
堂上喧闹不停。
霍仙姑坐姿没变,伸手把一叠纸张摊开在桌上,一张张捋平。
“我没有动过账目。二长老,你手下管事,三日前酉时,在西巷钱庄后门,运走七箱银锭,有人亲眼在场。”
二长老脸色骤变,依旧不肯认。
“凭空捏造,不算证据。”
一旁的吴老狗直接开口接话。
“那人现在扣在我院里柴房。要我让人带进来当堂对质?”
一句话落下,堂上喧闹瞬间停住,再没人敢出声。
在场族人依次上前翻看证物。
最前的老者拿起纸,看了几行就停住动作,来回翻了两遍,手指用力捏着纸边,压出深浅折痕。旁边凑过来围观的人,看着看着,嘴里细碎声响慢慢停住。
后排站着的人,也接连闭了口。
整座祠堂,只剩纸页翻动的轻响。
霍仙姑靠着椅背,静静坐着。
吴老狗立在一侧,看着场内所有人的反应,默默记下每一个先前起哄的人。
纸张传完一圈,全场无声。
先前带头闹事的三位长老,垂着脑袋,再没有动作。
霍仙姑这才开口,当众说出处置方式。
收回几房代管的田庄,扣掉半年俸禄,所有过失录入族册存档。
几位长老低头,应声应下。
族人尽数散去,大殿很快空荡。
霍仙姑弯腰收拢桌上纸张,撑着桌沿起身,身子轻轻歪了一下。
吴老狗抬手,稳稳托住她的小臂。视线落下去,看见她掌心压出几道深浅不一的印子。
他直接握住她的手,五指扣住不放。
霍仙姑试着轻轻抽手。
吴老狗握得稳,没有松开,随口说:“今天挑事的这几个人,我都认全了。”
“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别费神对账,直接跟我说就行。”
霍仙姑停下动作,安静站着。
“你太能扛事了,什么都自己熬着来。”吴老狗拇指慢慢蹭过她掌心的印子,“看着就难受。”
霍仙姑指尖轻轻动了动。
两人迈步走出宗祠。
正午日光很亮,晒得人睁不开眼。
吴老狗直接脱下外衫,双手撑开举在她头顶,整块衣料盖下来,把她从头到肩遮得严实。
他抬着手臂走路,步子和她对齐。
“这样就不晃眼了。”
霍仙姑微微低头,嘴角抬了一点。
走到回廊拐角,暗处一个小厮看见他们,慌忙往后退,脚步慌乱。
吴老狗没有转头,只是走路的时候,顺手把霍仙姑的胳膊往自己身边带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回廊尽头彻底安静,四周没有下人。
吴老狗这才松开举着的衣衫,牵着她的手,放慢步子慢慢走。
“昨晚陪你坐到后半夜,眼睛都没怎么合。”
他牵着她轻轻晃手,走路时不时踢开脚边小石子,性子鲜活松弛,“回去先躺一会,我让灶房煮甜汤,放你爱吃的枣。”
“刚刚人多,我不好跟你多说。”
他侧头看她,话直白又真诚,完全不藏,“这些乱七八糟的宗族破事,以后不用你亲自出面掰扯。”
“你只管安心坐着,谁为难你,我就找谁算账。”
“下次别自己攥着手硬撑。”吴老狗贴着她身边走,声音轻快,“你累了就跟我说,我替你顶着所有事。”
“等你歇够,我带你出去走走。”
他想起什么,笑得轻松,“之前你多看几次的小簪子,我早就买好了,待会给你试试。”
他一路牵着她,步子忽快忽慢,嘴里不停絮着细碎小事。
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身边人的身上。